莱尔在蜡板上记下:“于荒漠溪畔遇流亡夫妇,惊惧异常,畏人如虎,似有隐情。帕特利亚之疴,令子民失语。”
她并不知道,就在这支庞大的、鱼龙混杂的队伍里,一个混迹于最末尾佣兵队伍中的年轻男人,正用一双布满血丝、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溪边那两个逐渐变小的身影。他的嘴角因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而扭曲着,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劣质匕首,指节发白。
他认得那身破衣服,认得那畏缩的姿态。他居然没死成。而他们,居然躲到了这里。真是……太好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兜帽拉得更低,无声地融入了嘈杂的队伍。狩猎,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不再是猎物。
不过片刻,芬恩又忍不住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有些神经质地重复道:“学士……您、您真的不喝点水吗?”他年轻的脸庞上,担忧和一种对陌生环境的过度警惕交织在一起,让他显得有些躁动不安。他的手又一次无意识地擦过袍襟下的短匕,仿佛这动作能给他带来些许虚无的勇气。
莱尔的目光终于从那对夫妇身上收回,淡淡瞥了芬恩一眼。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再次举起水囊,依言饮了一口。这动作并非出于需求,更像是一种对年轻助手紧绷情绪无声的回应与安抚。她随即利落地将水囊挂回鞍侧,手腕微转,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腰间佩剑的角度,使其处于一个更便于瞬间发力的位置。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侧前方那辆朴拙的马车。墨丘利似乎完全不受这尘嚣的影响,斜倚在车辕上,仿佛不是去冒险,而是去郊游。他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远远地,朝她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银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同共享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关于红桃Q,关于赌局,关于谎言。
就在这时,队伍侧后方忽然响起一阵骚动和厉声呵斥。
“退开!你们这些脏污的鬣狗!这也是你们能挤的地方?”
莱尔望去,只见指挥官德西穆斯正粗暴地推搡着几个想往前挤的佣兵。他那张写满歧视与暴力的脸,在尘土中显得更加令人不适。
“大人,前面的老爷们走得太慢,照这速度,天黑也到不了第一个隘口……”一个胆大的佣兵争辩道。
“速度由王子和教廷大人定夺!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再敢逾越,小心我的鞭子!”德西穆斯的手按上了剑柄。
骚动很快被镇压下去,但不满的低语像瘟疫一样在后方队伍中蔓延。莱尔的魔法在蜡板上快速生成字句:“指挥官德西穆斯于官道斥退佣兵,冲突源于行进次序与速度。阶级之壁,始于足下。”
几乎在同时,另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试图加速,车轮却不慎陷入路边的松软泥土中,车夫大声叱骂着牲口,引得周围一阵低低的哄笑。
车窗推开,露出弗拉维乌斯·普雷克拉鲁斯那张不耐烦的脸。他看到了不远处骑在驮马上的卡西娅,立刻高声叫道:“卡西娅副手!嘿!过来想想办法!这该死的路况简直是对斯特伦吉拉埃家族的侮辱!”
卡西娅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平稳地驾驭着她的坐骑,声音冷静地穿透尘埃:“普雷克拉鲁斯‘学者’,你的家族荣誉似乎并没教会你如何应对一次简单的陷车。或者,你昂贵的靴子沾不得帕特利亚的泥土?”
弗拉维乌斯的脸瞬间涨红,气得语塞。周围几个听到的佣兵笑得更响了。
赫克托尔王子骑着马从前方折返,显然是听到了后面的动静。他眉头微蹙,扫了一眼陷住的马车和喧闹的人群,没有理会弗拉维乌斯,而是直接对几名随行的工兵下令:“去两个人,帮他们把车弄出来。其他人保持安静,继续前进!”
他的命令简洁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稳住了场面。务实的态度与卡西安那种浮于表面的“圣洁”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位道德明星正站在战车上,向周围投来仰慕目光的人们洒下细微的“抚慰灵光”,仿佛在举行一场移动的圣礼。
黄昏时分,队伍终于抵达预定的第一处营地,一片靠近森林边缘的开阔地。前方的地平线上,回响深渊外围的密林已然在望,像一堵墨绿色的、沉默的高墙,投下令人不安的阴影。
扎营的过程再次凸显了等级。核心区域的帐篷迅速立起,规整如小型军阵。而外围的营地则混乱得多,篝火星星点点地蔓延开去。
喧嚣被甩在身后,卡西娅脸上那层用于应对蠢货的冰冷面具终于微微松动,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袍袖内衬。那里藏着一枚光滑温润的鹅卵石,是奥芭多年前赠予她的“镇纸”,附言是“愿它助你镇守心海,不为浊浪所倾”。
在确认无人打扰后,卡西娅才从随身的医药箱最内层,取出一面边缘镌刻着卢米涅家族徽记“一本摊开的书”与“黎明之星”的银质手镜。她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却没有映出她的面容,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