囹囵之巢
    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这种绝望的、近乎荒诞的依赖本身。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然后只能抱着一盒骨灰,在深夜的牢房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瑟瑟发抖,祈求着早已不存在的安慰。

    剧烈的自厌和悲恸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我窒息。胃痛和心理上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我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就在这时,监舍的铁门上那个用于送饭和观察的小小开口,被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外面走廊的光线漏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狭长的亮斑。

    没有声音。没有询问。

    似乎只是例行的夜间巡查。但那道光线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平时要长那么一点点。

    我立刻僵住了,所有的动作和呜咽都瞬间停止,连呼吸都屏住了。抱着骨灰盒的手臂僵硬着,一动不敢动,仿佛被那道冰冷的目光钉在了床上。

    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席卷而来。被看到如此狼狈、如此脆弱、如此不堪的一面——抱着一盒骨灰在深夜哭泣——比任何审判和指控都更让我无地自容。

    那道光线在我和怀中的盒子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悄无声息地,小窗被重新合上。

    走廊的光线消失,囚室重新陷入一片昏黑暗。

    我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胃部的疼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羞耻和惊悸压了下去。

    世界重新变得死寂。

    只有怀里那个冰冷的木盒,依旧真实地存在着,硌着我的胸口,提醒着我此刻的境地,以及我所拥有的、全部的真实。

    最终,我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将盒子小心翼翼地、端端正正地放回床头柜上。

    我平躺回来,睁着眼睛,望着无尽的黑暗。

    胃还在隐隐作痛。

    但更痛的,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此刻又被狠狠践踏了一次的心脏。

    我知道,在这个无所遁形的牢笼里,我连最后一点点脆弱的、不堪的隐私,也彻底失去了。

    我和他,都被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囚禁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