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
    夜风像冰冷的刀子,刮在滚烫的脸上。我死死攥着江清秋的手腕,几乎是用拖拽的力道,拉着他盲目地向前狂奔。

    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路面上,传来刺骨的疼痛和碎石硌入皮肉的触感,但这些感觉都遥远而模糊,被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几乎要炸裂的心脏所淹没。

    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大怪兽,张着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我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看到周维安那张伪善而阴鸷的脸出现在门口,或者更糟——看到他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追上来,像猫捉老鼠一样欣赏我们的仓皇。

    江清秋任由我拖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他跑得吃力,呼吸急促而混乱,却没有丝毫反抗,也没有问我们要去哪里。

    他的手在我掌心里冰凉得像一块铁,细微的颤抖一直没有停止,仿佛他的身体内部有一台永不停歇的微小机器正在崩溃。

    我们穿过寂静得可怕的高档小区,绿化带里的黑影幢幢,像是隐藏着无数双眼睛。

    巡逻保安的手电光柱偶尔扫过远处,我们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扑进最近的灌木丛,屏住呼吸,任由带刺的枝叶刮擦着皮肤,直到那道光柱慢悠悠地移开。

    耻辱、愤怒、恐惧,还有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茫然,在我体内疯狂冲撞。

    周维安的话语,像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放。

    “……都是你哥这么换来的……”

    “他只是不想让你发现……”

    “想让你逃离这个地狱……”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神经上。我紧紧攥着哥哥的手,那冰冷的温度反而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些年,他究竟独自一人在承受着什么。

    而我,却像个傻子一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用屈辱和身体换来的“恩惠”,甚至还在恨他,报复他,试图把他拖下水。

    十七岁,是置身地狱的。

    十七岁,也是置身事外的。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我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一只冰冷的手迟疑地、极其轻微地拍了拍我的背。

    我猛地直起身,看向江清秋。他苍白的脸上沾着奔跑时的灰尘和汗水,眼神依旧空洞,但那片死寂的麻木之下,似乎裂开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担忧。

    “哥……”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了下去,“我们走。离开这里。永远不回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们必须离开这座城市。周维安有权有势,找到我们是迟早的事。

    我们身无分文,我身上只有两百块钱,江清秋只穿着单薄校服。

    我们对视一眼,一种孪生间才有的、绝境下的默契无声地达成。我们绕到小区边缘,找到一处监控死角的铁艺栏杆。

    我蹲下,让他踩着我瘦削的肩膀翻过去,然后他再在上面用力把我拉上去。铁栏杆顶端的尖刺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楚,只是死死拉着我。

    跳下栏杆,落在外面冰冷的硬化路面上,我们正式脱离了那个华丽牢笼的物理边界,但却仿佛坠入了一个更广阔、更未知的深渊。

    我们在城市边缘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像两只无家可归的野狗。寒冷和饥饿很快取代了最初的肾上腺素,变得真实而残酷。江清秋把流血的手默默藏进口袋,嘴唇冻得发紫。

    最终,在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即将拆迁的破旧街区里,找到了一个半地下室的入口。门锁早已锈坏,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空间逼仄,堆满了废弃的杂物,只有一扇高处的、布满污垢的小窗透进一点灰白的光。

    但这里足够隐蔽,足够肮脏,也足够……便宜。我用尽全身力气,把身上那件质地尚可的睡衣外套脱下来,叠好,藏在角落里。这是我们暂时唯一可能换钱的东西。

    “在这里等着。”我对江清秋说,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发抖,“我很快回来。”

    他蜷缩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抱着膝盖,抬起头看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最终又归于沉寂。他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咬咬牙,赤着脚,穿着单薄的裤子,走进了凌晨寒冷的街道。我必须弄到点钱,至少够我们租下那个地下室几天,够买点吃的。

    城市开始苏醒,早起的摊贩打着哈欠摆摊,上班族行色匆匆。

    我这样一个赤着脚、衣衫不整、满脸惶惑的孩子,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我低着头,尽可能避开人群,最终在一个刚刚开门的二手衣物回收摊前停下,用那件睡衣换来了几十块钱。

    摊主看着我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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