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
悯,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我用这点钱买了最便宜的馒头和一瓶水,又找到那个管理这片待拆迁区的、睡眼惺忪的老头,磕磕巴巴地用剩下的钱,租下了那个地下室一个星期。

    抱着食物和水回到地下室时,天已经大亮了。江清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蜷缩着,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懈了一点。

    我们把冰冷坚硬的馒头掰开,就着冷水,沉默地吞咽下去。食物粗糙地划过食道,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灼烧感。

    吃完东西,力气似乎回来了一点。我们开始动手清理这个临时的“家”,把废弃的纸箱铺开当床垫,找来相对干净的破布当毯子。没有人说话,只有搬动杂物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那扇高窗的污垢,艰难地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柱,可以看到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

    忙完一切,我们并肩坐在纸箱铺成的“床”上,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极度的疲惫和一夜的惊惶过后,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暂时笼罩了我们。

    我侧过头,看着江清秋。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但似乎,离开了那栋别墅,离开了周维安的视线,他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稍微淡化了一点点。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地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膝盖的手上——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极其缓慢地,反转手心,用那冰冷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我的手指。

    很轻,几乎难以察觉。

    但那一刻,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在我心口裂开了一道缝隙。属于哥哥的、微弱的体温,似乎正透过那冰冷的皮肤,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传递回来。

    他不再发抖了。

    我们就这样靠着墙壁,在这间肮破败、充满霉味的地下室里,手握着手,像很多年前在那个充满恐惧和暴力的家里,互相依偎着汲取那一点可怜的温暖一样,沉沉睡去。

    隔天一早,我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吵醒的。光线依旧昏暗,但能看清地下室里的轮廓。江清秋已经醒了,他坐在旁边,正低头看着自己包扎过的手掌——我用干净的布条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

    看到我醒来,他抬起头,眼神里恢复了一些清明的神色,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和挥之不去的阴影。

    “晨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去上学吧。”

    我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得回去上学。”他重复道,语气平静却坚定,“今天就去,你不能呆在这里。”

    荒谬感瞬间冲散了那点残存的温情。

    “上学?”我几乎要笑出来,“我们现在这样?回哪个学校?怎么回?周维安肯定……”

    “他暂时不会去学校找你,那样太明显。”江清秋打断我,思路异常清晰,仿佛一夜之间,那个被摧毁的人格又艰难地重组了起来,带着一种破败后的冷静,“我会想办法给你办转学,去另一所私立,住宿制。我打听过,有一所管理严,但奖学金高,你成绩好,没问题。”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你呢?”

    “我?”他垂下眼睫,避开我的目光,“我不读了。我……得散散心。”

    散心?在这种境地下?我看着他那张苍白瘦削的脸,看着他依旧写满疲惫和创伤的眼睛,一股无名的火气猛地窜上来。

    我笑了,是一种气急反笑的冰冷:“那正好。这逼学老子是一天都不想上了。去他妈的学习!正好,我还可以和你一起‘散心’。”

    让我回去,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绝无可能。

    我的话音未落,江清秋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愤怒?

    他毫无预兆地扬起手,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别说这种话。”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火辣辣地疼,完全懵了。

    他从未对我动过手,从未。

    “江晨竹,”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严厉,“你聪明!你成绩好!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路!你必须回去读书!必须考出去,离开这里!听见没有!”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否则……”他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种冰冷的威胁,“否则我现在就回去,回去求他。求他放过你,我什么都答应他。”

    我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我知道他说到做到。为了让我“有更好的路”,他绝对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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