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我的声音下意识地低了下去,一种更大的、模糊的恐惧开始蔓延。
周维安的目光扫过我,又落在我怀里如同失去魂魄的江清秋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意思就是,你以为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你以为你享受的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灯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斑,遮住了他的眼神。
“当年在地下黑市,我看他可怜,像条没人要的小狗,才花钱买了他。”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后来嘛……有些需求,总得解决。
他长得还算干净。”
我感觉到怀里的江清秋剧烈地抖了一下。
“就一次,用了点药,本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周维安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嘲弄,“可惜啊,你这哥哥,比你想象的要‘聪明’一点。他发现了藏在玩具里的摄像头。”
玩具……摄像头……我猛地想起那些被江清秋“抢”走的玩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跟我同归于尽,真是天真。”周维安嗤笑一声,“然后我告诉他,他应该还有个弟弟吧?听说……还在大山里等着呢?”
他顿了顿,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那一刻,他才慌了。真的,很有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被打个半死没哭,被抛弃没哭,被我上了也没哭,偏偏提到你,他哭了,哭得可怜极了,然后……就妥协了。”
“所以,晨竹,”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虚伪的姿态,“不是你哥抛弃了你,是他用自己,给你换来了现在的日子。明白吗?你现在拥有的每一样东西,你穿的,你吃的,你用的,包括你能站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的底气,都是你哥……”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地毯。
“……这么换来的。”
“你以为他为什么总抢你东西?为什么非要你喝牛奶?那牛奶里有什么,你真以为只是助眠?”他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他只是不想让你发现,不想让你听到某些动静,不想让你变成他那样。”
“他一直想赶你走,笨拙地,可笑地,想让你逃离这个地狱。”周维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碎我所有的认知,“可惜,你自己又非要闯回来。”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怀里的江清秋。
他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透过相贴的皮肤,清晰地传递给我。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争夺,那些别扭的关心,那些深夜的牛奶,那所有的疏离和恐惧……背后隐藏着如此肮脏和惨烈的真相。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抛弃的、饱尝痛苦的受害者。
却原来,我一直被他用这种屈辱的方式,牢牢地护在一个看似光鲜的牢笼里。
置身事外?
我才是那个被保护得最好的、最愚蠢的傻瓜。
半斤。
江清秋。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啊!
讨厌到让我恨不得……恨不得……
巨大的冲击和翻江倒海的情绪让我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
恨意、痛苦、愧疚、恶心……无数种情绪疯狂地撕扯着我。
我猛地抬起头,赤红着眼睛瞪着周维安,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然后,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脚踹向他那张昂贵的红木书桌!
桌角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上面的文件文具哗啦作响。
周维安没料到我会突然动手,惊得向后一仰。
我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江清秋冰冷的手腕,用近乎拖拽的力气,拉着他,转身冲出了这间令人作呕的书房,冲破了这座用虚伪和罪恶堆砌起来的、华丽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