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约&顾祎
    顾祎是樊王世子,沈重约是御医沈双的长子,自幼便跟着父亲为贵人们看病,那金贵多病的小世子,就这么结识了看遍富贵病的小御医。

    沈重约虽在普通人家中算得家境殷实的,周身却都是得罪不起的达官贵人,再怎么活泼的性子,也硬生生磨得沉敛了。

    这大概也是他能在顾祎大婚这天,镇定自若地留在席中喝茶的缘故。

    人人道这新婚的郎君貌若潘安,姑娘也是身段窈窕,登对异常。红烛照得他们一派喜气洋洋。

    他也笑着说:“是啊,百年好合。”

    喉头下是苦涩冰凉。

    直到爱凑热闹的敲锣打鼓去闹了洞房,那些与主人家不熟的陆陆续续退场之后,他才礼数周全地随着人群一同出去了。

    灯火通明是他的背后,夜色寂寥是他的双眸。

    小厮扶他上了马车,冬夜正寒,他们当大夫的,大抵是要用自己的血做药引的,身体不若常人好。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来,小厮提着灯,觉得公子今日似乎走快了些,不多,就是要小跑才能赶上。

    所幸沈重约很快反应过来,没让小厮为难。

    他总是这么温风化雨地照拂着身边人。

    等到关了房门,独身一人时,他才呼出郁结于心的一口寒气,想再倒一壶茶,眼泪却是先于茶水落进了杯盏。

    那些人……那些大人,贵胄,皇亲国戚也好,九品芝麻官也罢,在那对新人面前欢欣鼓舞的,都不知道那是他的……那曾经是他的人。

    他闭上眼,屋子还没有暖起来,藏在身体里的眼泪滚出来便失了温,大片大片糊在脸上,像旧时光打来的一记湿漉漉的耳光。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没谁好怨的,这不是一个人的事。

    沈大夫收拾收拾自己,躺在榻上沉沉睡去。

    樊王宴请三日,他便在床上烧了三日。

    家里仆役忧心小主人,漏了风声。

    载歌载舞戛然而止,那还着彩衣的新郎,火急火燎来访了病人。

    没人拦得住他。

    没人敢拦他。

    沈重约精神已经好多了,正躺在床上看书,屋里烧得暖烘烘的,好碳烧起来没颜没味,裹在被子里很安宁。

    顾祎闯进来带了凉气,病人立竿见影地咳起来。

    他手忙脚乱把门关好。

    但也没敢上前。

    顾祎是世子,不是傻子,他虽知道男风是不耻的,却也知道什么叫做“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什么叫做“毁约”。

    有愧于他,他做不到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享尽齐人之福。

    那太恶心了。

    可让他放下他……这么多年的情谊,他也做不到。

    顾祎头一次知道进退两难是什么滋味,真奇怪,父亲让他取尚书家小姐时,他不是分明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吗?当时又为什么只是在众人紧张兮兮的注视下苦笑了一声,拱手应下?

    他有做过哪怕一点尝试,他真的在意过吗?

    两人四目相对,又相顾无言。

    他们之间真没什么好说的。

    往事经此一役不可再提,来时已是异路人。

    顾祎有些焦急,却三番五次说不出话来。

    沈重约的爱他不能奢求,因为家里已有妻子,红袖添香;沈重约的病他不敢问,因为那夜他痴狂乱醉,独他憔悴。

    要溯源,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的不可违抗吗?不可追矣。

    再漂亮的仗,打完了细细回想,还是有诸多不如意,何况他这本身就是一笔烂账。

    沈重约合上书,努力想笑,但是没笑出来,声音想要柔和,却是虚弱而冰凉的:“莫把病气带了出去,世子慢走,在下便不送了。”

    这是他最后的硬气。

    谁都没闹,谁都没吱声,他们都静静守着未来锥心刺骨的寡淡流年,苍茫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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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樊王顾祎和御医沈重约的年少时期为后人津津乐道,两人一个潇洒恣意,一个沉稳端方,都是那时看杀街头的人物,却在顾祎娶了世子妃后断了来往,京城里都道,是小世子爱妻如狂,昔日挚友一个不理,真真是难得的痴情种。

    而那被连累的御医沈重约,倒是在宫中得到了重用,只可惜天妒英才,本身身子骨就不好,还没日没夜地操劳,而立之年便累倒了。丧后,那少年时的玩伴却是在灵堂大哭一场,王爷被抬回去后一直咯血,没几天也薨逝了。

    此后,民间又多了条忌讳,分开过的朋友不能去祭拜,小心勾起了逝者的哀思,连自己一并带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