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大傻子就这么开着窗聊天,把家里的冷气散了个干净,满头大汗回冰箱掏冰棍的时候,谁也不敢再提“土润溽暑”“天地烘炉”了。
暑假很快,每天一个的西瓜,隔三差五的凉菜,湿答答的雨伞,停不下来的风扇空调,和风雨无关的抵死缠绵。
夏柠要回去上课了,施有末靠在门框上送他,他还没有车,打车送他去城郊学校再回来会上班迟到。
生活的无奈压抑了一个暑假,在这时对小情侣露出一个险恶的笑容。
分别时到底有什么话好说呢?无非是“我走了”“一路顺风”“到了告诉我”。
无关痛痒,不如一个打车红包划算。
施有末不比夏柠大太多,还在攒钱凑首付,租来的生活和不小的存款让他常常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生活得还算风生水起、游刃有余。
现实只在到市中心漫长的通勤时间和连送男友的车都开不出来时扇他耳光。
原来他的“富余”仅仅体现在随便吃西瓜冰棍——雪糕刺客不在此类。
他看着夏柠拖着行李箱远去的背影,小伙子这个暑假似乎又长高了一点,脊背宽而薄,还没长成成年男人的宽厚结实,仿若风中的白杨,走着充满阳光的路。他没有转过身,又酷又中二地背着他比了个耶,随着重重合上的电梯声消失了。老小区的电梯质量也不好,门早被贴满了小广告,映出的施有末沉默又怪异,像钟楼怪人加西莫多。
他哆哆嗦嗦地深吸一口气,把涌上心头的愧疚、不甘、愤懑和自怨自艾都咽了下去,没时间,上班要迟到了。
别想,别看,别动。
他还年轻,还有光明的……去拿包,换鞋,钥匙手机地铁卡,门要锁好。
大三,报道已是驾轻就熟,夏柠是最早到宿舍的,懒了一个暑假的骨头乍一动起来有些勉强,收拾完劈里啪啦地在身体里放起了鞭炮。
身体上的痛苦倒还好,精神上的要更难过一点。
学委又在群里发各种水赛的通知,以及六级没过的同学要抓紧之类,往年不痛不痒的通知,今年好像变得有点扎人了。
似乎有很多事要忙,但又不清楚到底该干什么,暑期还只是隐隐的焦灼,一回到学校,逼人的青春和压力兜头砸下,他简直不能承受。大三一跃成为高年级,原本还在谈恋爱打游戏的小孩们划分成了“保研党”“考研党”“考公党”“找工作党”,还有少数双修直博或是留学的,那就不是他们凡人能接触的了。
他家庭就那样,不好不坏,没有家族企业可以继承,找不到工作也不会饿死,上面还有姐姐……虽然家人都没明说,但让他来这个城市读书,明显是想要姐姐扶持他。
他和姐姐不熟,不愿意做一只吸血的害虫。
我学习不上不下……夏柠查了成绩单,没挂过科,绩点也还过得去,不过他们专业绩点好刷,保研肯定没有他的份。他不大想考公,几万人争一个名额的,能有这运气他还不如去买彩票,还不用看书做题。考研要再上三年学,专业小众,现在大环境一般,三年不知道又有多少世事变迁。
他手里转着学生证嘀咕着,不如直接工作好了,有钱做什么都轻松。
不过他能干什么呢?还像之前那样,奶茶店火锅店的服务员?那他学这么多年的书做什么呢?如果从初中毕业开始干,服务员都能做上老大了。
而秋招上那些……没有愿意要他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抬头环顾,郊区的校园土地资源丰富,绿化做得很密,大夏天也有成片荫浓树影,教学楼装修整饬,小白车停放有序,谁看了不说是一个好学校。
这样的好学校,教我出来是做什么的呢?不说为老师提供工作,一个成体系的学科,在社会上都没有用处的吗?
他忍不住怨恨起来。为什么要做那么多选择,人生为什么要这么难?
“夏柠!”远处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少年朝他跑来,是室友邱籽。
夏柠往前迎了两步,接过他手上一个沉甸甸的手提袋。
邱籽热得红扑扑的脸上满是朝气:“累死我了,今天这么大太阳,我还得自己坐地铁过来!哎多谢,先不回宿舍了,我请你吃食堂。”
学校食堂很多,离他们最近的是快餐食堂,夏柠觉得跟肯德基不差什么。
一路上邱籽说了很多假期见闻,大一开学的时候夏柠就知道,他是本地人,家境殷实,读大学就是为了混个文凭,毕业了回家族企业继续混日子。
领餐后邱籽突然说:“我要准备考雅思了。”
夏柠放下鸡腿堡抬头看他。
邱籽苦笑一声,“家长不就那样么……高中哄你念个大学就好了,大三了又说要出国镀个金……说真的,我能申请上的大学能不是水硕吗?拿出来唬人罢了。”
“你不答应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