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时,季如芊正在刷牙,她突然恶心到干呕。吐出牙膏沫子,并不断从水龙头中接清水漱口,病态般地重复又重复,直到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泪流满面。桌上做好的早餐纹丝未动倒入垃圾桶,午餐也没根本没胃口,等到晚上才遵循生物本能吃了个干面包充饥。
闻真厌恶她身边不清不楚的异性关系,季如芊比他更厌恶这样的自己。邱秋和男友去了阳光灿烂的云南游玩,虽然季如芊嘲笑她十一国内游看人山人海,其实心底中唯有祝福。祝福这样的简单纯粹,像处于深井,仰望一方晴天。
季如芊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长假的第一天,她根本没有精力出门玩,也懒得做任何吃喝。但人有时候就像弹簧能被无限压缩,季如芊简直如同超人一般,次日依然早早出门。
她开车去爷爷奶奶那里看望,寒潮即将降临,两位老人马上要去南方过冬。季如芊愧疚最近太忙没时间陪伴,到之后不仅一同做饭,还帮忙将夏天的杂物打扫收纳,倒是累出一身汗。
没停留多久,下午她回家洗澡后换上一身干练得体的套装,再次出门。并非去享乐,而是另有公干!
2014年的国庆节挨着重阳节,作为企业管理层在节庆里总有些程序化活动,季如芊没有推开重阳节的安排:伍氏有小部分从改制前就职的老员工已经退休,每逢佳节便有相应的慰问礼品及形式。
不过是些文娱表演、联谊座谈,季如芊却格外用心。她化了个比参加宴会还细致、却又没有攻击力的日常妆,弯腰陪老人照相时笑靥如花,仿佛昨天整日躺在床上消极装死、形容颓废的人不是她。
这样平易近人的高层真难得,老人们交口称赞。往常的活动大多例行公事,极少有季如芊如此流程结束还耐心地陪退休员工们闲聊的。亲和力换来信任和关心,老人们谈及许多过往,颇有一番“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气势。
季如芊乖巧听故事的模样简直比自己的儿女还用心,其中一位老人不无感慨:“家里的年轻人都趁着长假出省、出国游了,现在的晚辈可没几个愿意陪咱们唠嗑。”
其他人也插话:“季经理不回家陪父母过节么?”,捎带出几句俏皮的调侃:“这么好的闺女要是我家的得高兴坏了”,“是啊,季经理也多休息下”……
喜庆的音乐依然在流淌,她耳旁却瞬间寂静,呆怔几秒才反应过来。微笑着说自己中秋刚回过家,路远就不再回去了。
季如芊半个月之前确实才飞去涌城与季经义和宋澜团聚过,上午又与爷爷奶奶一起热闹地做家务,若能捂住耳朵装傻,她的日子似乎真可以如长阶上绽放的花团,重蕊流光、融金耀眼。
时光弥补了她、厚待了她,盘子中摆放着样式花色精巧的重阳糕点,周遭包围着欢声笑语。但方才那瞬间里,季如芊被另一种滔天的遗憾湮没,再次坚定内心——她要讨回公平公正、她要讨回年年岁岁,并非为自己,而是为了爸爸妈妈及其他逝去的人。
等到夜幕降临,季如芊离开活动现场。天仍未放晴,好在之后几天没有任何安排。她可以独自窝在家哪也不去,把自己用被子裹成毛巾卷躺尸,卧听风雨,将身体的电量条充满。
豁达是一种生存技能,季如芊并不放任自己伤春悲秋。傍晚去买了很盛大的花束,搁在副驾上满满地几乎占满整个位置。然后到楼上给自己煮了速食,吃得饱饱地、浑身暖暖地,之后围着薄毯在沙发中浅眠了会。
淅淅沥沥的雨短暂停歇,月亮从层叠的乌云中钻出来,洒下湿漉漉的光线。季如芊重新出门,靴子避开地上的坑坑洼洼,像小时候跳房子的灵巧步伐。怕一个不小心踩到了水,踩碎了倒影中一轮轮浮动的月。她放纵自己最后一次软弱,最后一次沉浸,今夜过后,将不再犹豫。
路上人并不多,君兰并非旅游城市,陡然降温的凄风冷雨里,晚上十点护城河畔已经没有市民遛弯闲逛。仅仅个把月前,那时夏天尚未走远,暑假中的孩童充斥着亲水平台的栈道,吵闹的尖叫声比背景中满池蛙鸣还响亮。
季节更迭,景致迥异。季如芊蹲在河边望着潺潺流水,太过全神贯注,以至于没留意身后的人。
闻真本不应该在这里,许久之前他便确定了与朋友的旅行,却临时改签机票,决定多在君兰待两天。
从去年冬天开始,闻真先是忙于科研,后来nx-3项目出成果后周旋于学术会议,再到公司初创,以及各种采访、融资等等杂事,他基本全年无休。其间飞过国内不少城市,也有去新加坡进行过交流活动,但都为了公事,加上行程排得满,实际仍旧闷在同一个圈子里。
闻真想离开一阵子,去远些的地方。在沪城的江风中被泼了那瓢冷水后,他计划了这场秋天的出行,“奢侈”地抽出了半个月的额度。
那时正盛夏,久未相约的老友们被闻真组织起,他准备美西自驾叙叙旧,主要在科罗拉多玩,赏洛基山的绝美秋景,徒步、攀岩……总之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