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弯眉毛挑起,像城市之外遥远的山影,季如芊面色冷峻。她该知道方法的,闻真是一道难关,但总有解法。温声细语地求告,哪怕丢掉面子、泪眼婆娑地演戏,在一个对她有好感的男人身上都可能有效。
其实季如芊不排斥对闻真示弱、撒娇,往常她跟他偶有暧昧之时,互成默契的异性之间推拉拿捏实属正常,让人身心愉悦。
但她做不出来为了利益虚以为蛇,求他、骗他……季如芊只倔强地扭头,一言不发。
回明嘉苑的路上彼此无言,只在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前,闻真再次询问:“你有什么苦衷么?可以讲给我。”
路灯射进车厢,昏黄光线下季如芊的嘴唇微微翕动、仍旧抿上。片刻后她开口,僵直着后背:“就当帮个忙,别插手我的事情好么?”
闻真自嘲地摇头轻笑:“对不起,这次我不会帮你隐瞒。”
上楼的时候,季如芊走得很快,鞋跟踩在楼梯踏面上,脚步噔噔噔地响。感应灯在她身后次第点亮再归于黑暗,闻真也在驾驶位上仰望着这一盏盏明灭。
显而易见,她不高兴了。闻真极少见季如芊身上那种失落感,脆弱地仿佛不堪一击。上一次好像还是在西大街的观赏鱼店,她失神落魄地望着水族箱,后面在独山透漏好像和男朋友有些龃龉。
真是讽刺!自己终于能跟她的前任平起平坐,居然是在让她伤心这件事上。她打开车门跳下去时连头都没有回头,扬起的发梢都带着决绝。
但闻真知道自己绝不会心软,她难过、她抵触,正是因为他终于揭开了季如芊那层厚厚的硬壳。
各自都带着心事回到家,半夜里起了场大风,季如芊从睡梦中醒来,将留着的那道窗户缝关上。沮丧就在凌晨三点如山倒般压上来,她颓然地跌坐在床边,泪水滑落。
清晨外面开始响起淋沥声,一场秋雨一场寒,季如芊套上风衣强撑着去上班。快国庆了,公司堆着许多事务在节前审批。其实大部分都是例行流程,今日却觉得分外冗杂。
粉底液只能遮去黑眼圈,却藏不住她身上那缕疲态。中午在食堂吃饭,连大大咧咧的邱秋都察觉出来了,回办公室泡了养生茶给季如芊,还缠着她问东问西。季如芊想不出借口,干脆胡诌“失恋”了。
“切!”邱秋恶才不信她的敷衍,趁着休息时间继续做自己的假期出行攻略。
季如芊隔着百叶看邱秋单手与男友煲电话粥,便搜索预定机票、酒店,不失为简单又充实的小快乐。与此同时,她手机上正翻看着阿灵的消息。
很凑巧,季如芊、邱秋、阿灵的年龄各相差两三岁,像等差数列排列,却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秋天的枯叶离开了枝头,经风雨的摧残四处飘零,而最初它们都曾经生机昂扬。
季如芊查到阿灵的背景时挺伤感,“物伤其类”来形容她们太精准。正如钟明铭所说,阿灵家里曾经有过殷实的幸福时光,终结在旧305厂改制下岗那年。
阿灵父母拿到一笔不大的补偿款,却丢失了人人艳羡的“铁饭碗”。工作机会再难觅,在千禧年前后,两个普通工人并没有太多门道,尤其阿灵的老爹又无法像邱秋父母一样脚踏实地闷头做零工谋生,接受不了巨大的落差。
妻子突发的大病是最后的一根稻草,也是自己沉沦的借口,阿灵老爹在叠成摞的筹码中迷失,可怜的是在这样土壤中长大的女儿。
季如芊并不想伤害阿灵,她只是借力打力的渠道。甚至如果一切如愿,季如芊会跟阿灵互利互惠。张申挂在阿灵名下的房产、车子等等财产众多,阿灵日常消费却并不奢靡。那些富贵仍属于张申,但如果找到漏洞,腾挪、转换,洗掉这些资产……
但阿灵拒绝了原定的见面安排,季如芊笃定闻真已经通过钟明铭联系上阿灵。他行动还挺快,说她不磊落,自己也不遑多让。
季如芊望着窗外,雨滴坠落在大地上,起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气泡,像鱼儿满街游。她不悦地皱皱眉头,民间有种说法,这样雨将持续地下个不停。
北方的秋天是最好的季节,本应清爽干燥。连阴天让季如芊消沉的心情愈发低落,像蒙了层灰色的滤镜,预示着诸事不顺。
秋雨果真这样连绵了十来天,直到假期开始。季如芊的火气在潮湿的空气里却越燃越盛,阿灵那边推三阻四,看起来有闻真在背后打气撑腰,一点也不拿她的见面要求当回事。
另一边伍青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诈尸,据说跟女友大吵一架,惊动了郁伍两家父母出面讲和。她揉揉太阳穴,隐约预见自己绝不可能逃脱得了干系。有限的几次见面里,季如芊不再如往常对他抵触,旧情人无需多言,伍青泽自然接收到她的暗示。
头疼……季如芊以为自己的尺度拿捏地很好啊,她并不想越界。就像钓鱼,她明白自己在以身为饵,所以更加小心。季如芊的理想中是取得一种平衡——勾得伍青泽静不下心与郁听雨定下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