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不值得
长桌看到了季如芊发白的骨节,她那支钢笔他也见过,很精巧的镀金细杆身,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它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刻刀之类的利器,写出来的字迹果真筋骨锋锐、铁画银钩。

    都有点例行公事的无聊,直到会议被打断,两人同时抬头:伍青泽临时加入,坐在伍国峻下手的助理简短介绍后,为他腾出位置。

    闻真略微挪了下椅子,往椅背上一倚。他那副潇洒恣意的本性最近才收敛起来,以往这类会议、活动最坐不住。如今沉稳了些,但猛然泄露一丝不屑的模样,依稀有以前的刺头痕迹。

    目光玩味地在季如芊和伍青泽之间穿梭,闻真以为自己琢磨出来点什么,原来旧情人相见会如此心绪汹涌?

    其实在伍青泽进来前,季如芊便已隐约预料到。因为她先看到伍国峻的司机老林猫着腰贴近他耳语了几句,再往前几分钟老林正在楼下伍青泽那台车旁边和他的司机林哥聊天抽烟。

    伍家父子的司机都姓林,两人是叔侄关系,为了区分被称为老林和林哥。老林为董事长开了半辈子的车,他的侄子又被分配给少董服务,可谓全家都忠心耿耿。

    然而,季如芊不喜欢林哥。她并非讨厌他本人的个性,纯粹是膈应他的“功能”。嗯,“功能”这个词很贴切,林哥在自己的位置上无时无刻都发挥着“作用”。

    伍青泽与季如芊毕业后一同回国,初入职伍氏时她还没搬到明嘉苑,上下班经常同伍青泽一起。坐林哥的车时常有之,他细心沉稳贴身跟随着伍青泽左右。

    只是季如芊比伍青泽敏锐一些,她很快便发现林哥除了向伍青泽汇报,其实还有其他的上级。总是碰到过几次的,她不经意地对伍青泽吐槽,谁料他似乎不以为意。

    伍青泽的一举一动林哥看在眼里,再经由老林,最终传到董事长那里。一个成年人的24小时行踪都是透明的,设身处地想想,季如芊觉得这种感觉就像日记本被摊开任人翻阅。

    季如芊才搬到季家时曾有过担忧,每晚睡觉前都要把卧房那扇木门上的插销来回确认反锁好,日记、书信更是压在抽屉的最深处。

    宋岚偶尔会偷偷观察她,季如芊很快便发现了新妈妈审视的目光。那时候的她对外界分外灵敏,仿佛一台红外成像仪,任何事物都能在她眼下显形。

    幸好季如芊那时已经八九岁,日常相处的点滴渗透入骨,后来二老给了她充分的自由。季如芊渐渐成为懂事的大人,明白宋岚当时是怕她突遭剧变,怀着长辈的苦心。

    而伍青泽呢?季如芊无法理解他怎么对这种类似于监控的行为视若无睹。稍晚一些,她在伍氏待得久了,接触过几次伍国峻、张文珊,对伍青泽有了别样的认识。

    年少相识时一切都清浅,后来才看穿世事下涌动的暗潮。初识时季如芊喜欢伍青泽身上那丝柔软细腻的气质,像平静的湖面泛着月光。尽管季如芊并非典型的文艺女,但当一个拥有优渥家境、良好品行的同龄男孩,虔诚地为你朗声读一首诗,忧郁的词句

    恋爱后期季如芊偶尔去臻园,那套房子有着面宽九米的大横厅,IMAX级的全景落地窗装上双层中空高透玻璃,室内恒温恒湿、四季如春。

    这让季如芊联想到昼夜开着补光灯的水族箱,幽蓝的世界里,伍青泽有时挺像一条观赏鱼,玻璃盒子之外的监测者用心培养着他。

    伍青泽在父亲的铁腕强权下游弋,季如芊在他家的杂物间翻到一箱摘抄本。她第一次见识男生的字体能如此娟秀。朝夕相处过,伍青泽又不像她擅长伪装。总能触及一些表层之下的东西,那区别于肌肤、毛发这些并不深刻、无关紧要的东西……是一个人的血肉、是他搏动的心。

    季如芊那时还未确认有一天自己留下的器物也会堆在那间杂物室。伍青泽将她用过的茶盅、酒杯、甚至卷发棒、电动牙刷……都封装在纸箱中。

    喜欢的东西不一定便能留在身边,它可能不适合你,伍青泽被逼着读商科时被如此训斥。他以为将季如芊同文学、诗歌一样搁置便好,可新启的八卦打醒了伍青泽:她是活生生的,不攥在手中会跑掉,或者被抢走。

    伍氏的职位并非他那间关上门便密不透风的杂物室,虽然伍青泽曾经庆幸过——在与季如芊的关系行将破裂时,他回味父亲的信条,“权势和资源才有滋味,你沉醉那些风花雪月都是虚头巴脑的废物。”

    有道理,正因为自己是伍氏的继承人,那些季如芊不愿低头的时日,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恋情不至垮台的关键正是他的身份。

    这一天终于到来,当你不再理解年少的自己。

    然而,这样的伍青泽依然令伍国峻不满,尤其当老林悄悄告诉他伍青泽今天过来做什么。会议本没剩多少重要信息,伍国峻依然命老林传唤伍青泽立刻上来。

    他这个老头子还在亲自跟年轻人谈项目,针尖对麦芒地去争抢,为了伍氏下一个十年、二十年的发展。做儿子的倒为了一个分了手的前女友,把心思用在边边角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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