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真扭头,两人目光对上又错开。
无事可做、无话可说,她跟他要糖:“好吃吗?给我一颗吧。”
闻真从口袋里摸出个马口铁小圆盒子,倒了粒在季如芊手心。
他这个习惯在男人里蛮少见。不管做科研还是私下摆弄组装车子的爱好,都要稳住心绪,经过漫长、无聊的前期工作,才能得到成效。
偶尔难免有束手无策的时候,闻真喜欢含一枚糖,得到安抚。他需要保持清醒冷静的大脑,烟酒侵蚀神经,且留下难闻的味道。
就像他不喜欢吃飞机餐,短程航班绝对落地后再进食,闻真生活习惯上保持着某种执拗。也源自这种执拗,让他认定了什么便很难放弃。
车轮疾驰,季如芊舌尖的那枚糖还没化完,已经抵达明嘉苑。
缓缓拐进小区,快到3号楼时,季如芊准备解安全带,车速并不减慢。
她疑惑,闻真挑挑眉:“送佛送到西。”
神经!季如芊受不了他,下车几步路的事,开过去还需调头倒车。她发现闻真挺多神神鬼鬼的讲究。
季如芊兀然想起与伍青泽分手的那个午后,她之所以一时冲动,有饮了几杯酒的缘由,也因为伍青泽自然而然地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心中某样强撑的情愫早已布满裂痕,在那一刻轰然崩塌。
等到闻真贴着逼仄的杂物,车头摆近她住的8单元门洞。他自信满满:“我这技术,就该住这个小区。”
季如芊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她便生出许多遗憾。
遗憾什么呢?遗憾闻真实际上挺不错,和她挺合拍。也遗憾他终究不过是一位过客,情爱能有几多深浅?自己有更深刻的重担。
季如芊还想起以前关于闻真的传说中,那放纵不羁的师生恋。再反观他对她又这么体贴入微,真是任性而多情的男人。
天空中飘散的浮絮,过了季节便消失。季如芊隐约觉察到那份爱意,但她将它归为闻真的一时兴起,却不知晓他背后的辗转反侧。
前几天闻真按耐不住,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拨通了郁揽风的电话:“季如芊分手了,你会采取行动么?”
他眼中也有很多扰人的浮絮,恨不得都驱散走……
郁揽风已经猜到了表弟的感情,年前闻真便几番试探过他。毕竟闻真没闲心关注他跟哪个女人谈恋爱,除非闻真自己也想和这个女人谈恋爱。
“我们的关系仅限地下……”
出于某种恶作剧的心理,郁揽风故意不讲明。
那时他刚看了篇闻真的报道,大幅照片、长篇文字,亲情、事业,闻真似乎都一片光明。而自己则要苟全在这畸形的家庭关系里,争权夺利。
什么都不缺的人,总不能再加上爱情也如愿所偿吧!
每个人都有猜忌和盘算,或有意或无意,织成网将所有人困囿其中。
闻真被季如芊拒绝了关于任教的邀约,又想起她跟郁揽风的隐秘联系,以及非要不清不楚地待在伍氏这前任的家族企业。难免失落,甚至有一点索然无味。
季如芊也想揭过这一章。懵懂的情愫来的快去的也快,过不了多久自会烟消云散。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有意躲避却总被找上门。
第二天早上刚到公司没多久,秘书便临时通知贵客到访。季如芊扶着话筒反应几秒后,打起精神应战。
董事长亲自拜访,连张申都跟着捏了一把汗。季如芊面色如常,将伍国俊迎入自己的办公室。
掩上门时,她仍在内心摸索他为何而来。说起来算是前任的父亲,其实季如芊跟他并不熟。
与伍青泽分手后,张文珊来找过季如芊,半是警告半是讲和,要她消停地结束这段关系。
而伍国俊可不像爱管这些儿女情长的风格。他手腕强硬、雷厉风行的做派,怎么会将儿子那点恋爱琐事放心上?
那是为了工作?季如芊自觉兢兢业业,挑不出差错啊……
“听说你跟医科大的闻真挺熟?”伍国俊一开口却出乎人意料。
什么鬼!昨晚季如芊刚下定决心,尽量不要再跟闻真过多瓜葛,今天竟然又听到这个名字,真是阴魂不散!
而且被当众提及两人的联系,明明彼此间清清白白的,却总有种私生活被窥探的不适。不过就是见了几面、有几个共同朋友、住在同一个小区么……怎么能算熟呢!
其实季如芊多想了。众所周知,闻真在学院内部与老陈关系最好。老陈和许凡办婚礼宴请了那么多人。季如芊作为伴娘和许凡的关系也不是秘密。
伍国俊关注nx-3项目,最近行业内的顶级突破,他因此才关注闻真。作为君兰医药界的大佬,兼具地理优势,这个项目必需分一杯羹。
季如芊也推断出来,渐渐放下心来。她斟酌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