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季如芊从开发区驱车回到老市区,正赶上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第一锅。窗口的大姨拿着夹子边唠着家常、边帮她挑选一枚枚精致好看的点心,铺好油纸的匣子连绵一排,蔚为壮观。
这家老字号从她小时数几十年的历史,确实名副其实,季如芊现买给自己的掰一块放嘴里,牛舌饼酥皮层层叠叠,吃完整个人都瞬时轻盈。她拎着打好的缎带,收获满满。什么殚精竭虑的计划都甩在脑后,又变回无忧无虑。
第二日,季如芊便带着昨天在各个档口奋斗来的战利品,奔赴机场。她打了辆车提前出发,行李太多、又怕堵车,足足比往日的候机更提前两小时,为了留足时间余量,更为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到父母身旁的雀跃。
季经义、宋岚夫妇电话里讲年夜饭的食材采买都齐了,就等她这双筷子就位呢。
季如芊不紧不慢地候机,还慢悠悠地喝咖啡吃着早午餐。一抬眼,真是天下何处不相逢,怎么又跟昨天那位碰面了。
郁揽风勾勾唇:“我们实在有缘。”
“君兰到涌州的直飞航线每天就这一班,你我都需要回家过年,离除夕就剩今明两天,咱俩相遇的概率为50%。”
季如芊有条不紊地输出一大串,直白点明他在牵强附会、自作多情!——她已经进入休假状态,猛地见到郁揽风并不开心。
魔鬼应该关在瓶子里,她和他的关系最好局限在避光的场合,比如昨天的酒店房间。
郁揽风不顺她的意,故意逗人:“那说起来咱们算老乡……好吧?”
季如芊穿得很休闲,甚至脖子上围着的方巾还印着可爱的卡通动物图形。不似每次与他过招紧绷绷提防着,仿佛下一秒便要掏出纸笔让他签份合同、立字为据的模样。
“不好意思,我小学时才搬家到涌州,跟郁总这种贵人攀不上关系。”
她皱了皱眉,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却因为回家的欣喜,话语都比平日伶俐了些。
季如芊语调字正腔圆,自幼从北到南的迁移经历塑造了她,除了家人,对任何地域都带着疏离感,永远是一个异乡人。
郁揽风脑海里兀然冒出另一个人:闻真也在差不多的岁数从涌洲搬到北城,跟季如芊正巧背道而驰。而闻真孑然独立与她习惯疏离清醒的形象莫名其妙地叠合。
他马上否定这个念头,一定是刚刚在副驾与闻真聊了一路,突然又遇见她,前后脚的两个人难免混淆。
郁揽风坐闻真的车过来的。鉴于昨晚气氛实在不佳,兄弟俩吃完饭便道了别。睡过一觉,闻真也想通了:那俩人终究不过私德有亏,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绝交。
闻真一大早主动打电话给郁揽风送行,没料到那边第一反应居然是拒绝。郁揽风以为表弟依然会像昨天一样,以一种看垃圾的眼神跟他相处。那不如享受酒店送机服务,至少不用受气。
闻真立刻夸张地保证:“放心,以后我就是个瞎子,你俩的事闭着眼睛看不见。”
“瞎子上高速是危险驾驶,危害社会。”
“???”
冷面冷心的资本家表哥接了句冷笑话,闻真简直想冷笑着腹诽:插足当第三者的人倒高尚起来呢。
两人达成共识,闻真不再谈论此事。一路太平地将郁揽风送到机场后便返程回市中心,老陈那边有些资料让他帮忙捎回学校。
许凡开门时,电视机喧闹的晚会声和茶几上的果盘零食的画面一起涌出来,陈斯远还在阳台门上正贴着剪纸。在街上时没感觉,此时才切身体会到过年的气息。
小夫妻客气地关心:“闻真居然不回家么?一个人太冷冷清清,年夜饭过来聚会吧?”
经过备婚各种接触,许凡已经跟闻真混得熟识。相处热络后,总想将自己的幸福传播给这位孤家寡人。
她端着那碟糕点,递过去一枚栗子酥:“尝尝君兰老字号。”
闻真不给面子地摇摇头:“看着齁甜。”
“不吃拉倒,昨天傍晚芊芊挤在黄牛队伍里好不容易抢到的。”许凡一把将手缩回来,不识好歹的人别想吃。
“喏,自己瞧瞧。”
许凡将手机举到闻真眼前,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那家据说还搞起了限号,每单最多买三盒,季如芊排了两轮。
当时无聊的季如芊掏出手机记录前列黑压压的人群,准备将照片发到许凡那邀功。现在这照片又要被许凡展示给闻真,证明他的不识货!
电子屏幕贴在闻真脸上,闪亮又耀眼,盈盈地笑着的姑娘照片全屏后霸占了整张屏幕,也盛满他的眼眶。
视野里全是她:季如芊紧身毛衣外套着件狐狸毛坎肩,米白配浅粉,轻盈的配色在人群中仿佛添了一抹高光。她手中捏着的糖葫芦带着鲜艳又甜蜜的颜色,被季如芊举在腮旁。最上面那颗已要咬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