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扎了根马尾,发丝绷得一丝不苟,不似私下毛绒绒的懵懂模样。低垂着头道谢,语气够郑重也疏离。
“不足挂齿,多待几天玩一下吧?”
郁揽风少见地聊起来私事,用温声细语的音调。略有些违和,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更常见的面目是雷霆万钧、无往不前。
季如芊抬起头,双目明亮、囧囧有神:“待不了,我回去还有一摊子事等着。”
“什么事?伍氏的公事么?”
“也有郁总兴乾的公事。”
郁揽风往后倚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她讲。
“兴乾想开拓北方市场,关于第五批药物集中采购招标,我可以为郁总尽一份力。”
他看她说得极诚恳,轻嗤后摇了摇头:“我没有急着要回报。”
“有来有回,才是长期生意。”
季如芊双膝并拢,掌心附在其上。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她拿到几分便决定付出几分,不贪图妄念,才不会失掉本心。
她刚开始独当一面商务会晤时也会紧张,只能在心中默念:万事均有规律,和科研做实验没什么区别;输入因、求得果,熬得住过程即可。
如今,季如芊仿佛又置身实验室中,手持着试管,眼睛盯着试剂,紧张地等待着反应的结束。
“好,合作愉快。”
郁揽风将情绪收敛,她想当做交易,那他乐于收纳好处。
交易做得久了,难保不产生交情。
季如芊不这么觉得。她本就对郁揽风无意,何况现在最排斥将感情与利益混淆。和伍青泽的这段纠葛已是意外,如果早知道两人会走向如此境地,她宁愿从来没有开始。
伍青泽则不以为意,收到季如芊从涌洲传来关于龙新收购案的捷报,他便第一时间与父母亲商量了一番。
季如芊第二天的航班返回,伍青泽提前先回了趟伍国俊夫妇那边。
“十二月底便准备确定新的生产副总名额,顺应春季生产高峰期,需要提前上任交接。”
伍青泽在晚餐时主动提及,他知道季如芊瞄准这个位置许久,有了龙新案的资历打底,董事会那边的老古板们也无话可说。
“难得回来吃顿饭,怎么还聊工作啊?”母亲张文珊把她做的那道羊肚菌乌鸡汤推过去。
伍家发迹时日已久,张文珊几乎没有下厨的习惯,但周末偶尔一家儿女相聚时,她总会亲自上手两三道,求个温馨日常的寻常人家滋味。
“你有什么人选建议么?”伍国俊把这皮球踢回去,他对儿子的女朋友有印象,在公司见面打过几次招呼,也多次在评优或晋升的最后例行审批时见过她的名字。
季如芊与伍家维持着一种很微妙的距离:当初入职伍氏,她走的正经招聘途径;却又甫一落地,便陪伍青泽以同学的名义登门拜访过。
伍青泽的臻园与伍国俊、张文珊的老宅互不干扰,即便季如芊和他同居那段时间,也基本没在私下与伍家打过交道。
张文珊私下里跟伍国俊念叨过季如芊,算是个懂分寸的姑娘。不然她这个身份,在集团和伍青泽之间很难平衡。至于两人之后的发展,夫妇俩倒是有点鸵鸟心态、能拖就拖。
伍氏生物在君兰算是支柱产业,称得上富甲一方。虽然伍国俊日常慈善捐赠孜孜不倦地做着,每天员工餐厅平易近人地吃着,集团上下无一不感慨伍董未忘本心、和善亲民,但儿女婚配乃大事。
即使不专程谋取“强强联合”去求娶,伍青泽翩翩风度、冠玉之姿,攀上来的家庭里适龄小姐名媛并不少,散布于政商两届,夫妇俩忍不住动了些心思:创业难、守业更难,结一门好姻亲无疑增益巨大。
无奈自己儿子居然还是个“情种”,伍青泽在国外读的大学,季如芊硕士才出去念书,几年的异地恋都没有将两人拆散,愣是等到了团聚,之后一直谈到如今。
果然,等来了伍青泽的开口求问:“总归要提拔新生力量的,也得培养自己人趁早上路。”
“哪个自己人?”伍国俊搁下碗筷,注视着伍青泽。
用餐的饭厅占了别墅四五米南向的整个开间,此刻随之安静下来。
伍青泽被父亲的眼神震慑地嗫喏着出不来话。
从不过高出其他工人几阶的员工,到身家莫测的资本,二十来年的历程滋养了伍国俊的威严。久居上层者收敛起慈眉善目的温情,露出的才是捕猎者的凛凛之姿。
“你是要做掌权人的,凡事永远以事业发展为重。”隐隐透出对他过于在意儿女情长的不满。
伍青泽稳了稳神,组织语言:“可是季如芊也不差,这次龙新收购比很多老手都操作得漂亮。”
“对啊,她愿意往管理上靠拢,如此能力,起码可以胜任当个贤内助。”张文珊疼惜儿子,忍不住帮腔。
“芊芊姐姐最好了,我要芊芊姐姐带我玩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