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提前的私下约定,郁揽风并未再与龙新那边的几个股东纠缠。少了兴乾这个地头蛇从中作梗,一切便好办起来。
十来天的行程很顺利,结束前季如芊最后又拜访了龙新厂区。车子从环城高速下来又弯弯绕绕开了一小时有余,到地已近中午。
季如芊和邱秋便马不停蹄地换了白大褂,头套、鞋套戴好,消毒后陪着工艺主管从外围车间到生产车间,一步步地参观完。
龙新老板老板王汇川挺意外,他以为季如芊主要负责前期的事务,合同框架基本敲定好,后续便是收尾的流程,宴席美酒、碰杯握手……
没想到她对车间产线、上下游原材料都很感兴趣,并非走个过场,一点都不含糊。
“之后总厂迟早要与龙新对接,这类工作免不了涉及,先跟王总提前学习下。”
季如芊透露了之后的动向,可能要负责两边工厂的协作,整合。也就是说,之后深入到基层生产相关,她还会参与。
“季经理谦虚了,伍氏旗下工厂众多,得力干将不少,比如总厂的张申厂长等等,都是管生产的一把好手。”
都是产业链上的同类公司,或者说竞争对手,王总对张申当然有所耳闻。
“关系不在远近、先后,讲究的是‘恰好’,我觉得自己和王总更投缘啊。”
季如芊与王汇川并立站在龙新行政楼的大厅,侧脸含笑。
这橄榄枝递得清晰明了——龙新并入伍氏之后,她既然是经手主办的一方,自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王汇川考虑到自己整个盘子的平稳落地,也想尽其所能地拉拢点伍氏的人脉。
但他没想到季如芊如此直白地点明,不过也好理解:当利益一致时,话语往往简单,所谓一拍即合,只因节奏相同。
复杂则是用来矫饰的,将矛盾模糊、减淡。迂回的话语便是一种复杂,说得越多,利害干扰越难抹平。
一朝天子一朝臣,季如芊作为新加入的年轻管理者,想在伍氏集团发展自己的“嫡系”,简直是太正常的需求。而张申是老一辈用惯的人,往来间盘根错节,显然不能成为她的同路人。
王汇川心里有数,他尤其好奇之前下面几位股东对收购百般阻拦,更倾向于兴乾,对伍氏条件开得老高。近期却突然集体转向,其中必然少不了季如芊的运作。
看来她不仅仅是技术出身,在组织斡旋上也有一套。王汇川不清楚季如芊与郁揽风的结盟,但她跟伍青泽的关系摆在明面上,必然不简单。
念及于此,饭局上压低酒杯与季如芊低语:“集团内部我当然与季经理亲近,还得你助力龙新快速融入,咱们是自己人。”
他态度够坦诚,季如芊饮完这杯,也觉得踏实了些。
孤掌难鸣,凭她一人的力量去做事总有不能及之处。之前用钱去雇人调查郁揽风则是另一种浅显的手段。而涉及企业运营更大的层面,摸清筹码,合纵连横则是更高一层的操作。
当然,也可以简化为动物世界最根本又或者最低劣的法则:狐假虎威、狼群效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人与兽,既然都是战斗,那并没太多不同。
邱秋不知道季如芊与郁揽风那次见面及交换,她眼中的兴乾一脉依然是敌对分子。当听到季经理说要在临走前与郁揽风安排一次见面,小嘴就闲不住地抱怨了:“芊姐你是真的脾气好,如果我被人背后使绊子,绝不可能再同他坐一桌。”
季如芊斜睥邱秋一眼:“以后协会活动,一长排全部是同行,背地里使绊子不会少,你落不落座?再说了,人都是流动的,你现在看他不顺眼,说不定哪天又搁他手下做事呢?”
邱秋瞪眼:“我作为伍氏员工,才不需要跟这种自大的人打交道。”她记得上次在沪城,郁揽风的傲慢姿态。
“需要这么有企业荣誉感么?你一辈子不跳槽?”季如芊无情地挤兑邱秋,兴乾算业内的大公司,难免有交集。
“我家就在君兰,伍氏成立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以后一定是百年企业呢、未来的世界500强……而且芊姐肯定一直在伍氏,我抱紧大腿不行么?”
她们乘坐的商务车在飞驰,季如芊听到邱秋的豪言壮语,耐不住扶了扶额头,觉得头有点疼。
郁揽风的办公室在兴乾中心顶层,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三江口川流不息,在脚下奔涌、汇合。
如同资本的蛮力、人心的野望……
季如芊上楼时,他已在茶台旁等她,水汽袅袅,遮掩不住郁揽风脸上的潇洒恣意。
他轮廓尖锐凛冽,此刻却带着轻淡的笑:“这一趟如何,称心么?”一边抬手提壶为她斟茶。
扬起的沸水划过空气,弧线尽头茶叶上激荡起清苦的香气。
季如芊双手端起一盅,送到唇边:“多亏郁总承让,我才能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