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芊随着老陈的话递过去一眼,闻真撸起袖子,漏出的一截小臂泛着阳光麦色;与陈斯远的文静白皙截然不同,健康得很。
闻真上午从山里下来,腕间戴着佳明的户外手表,果然他懒懒地反问老陈 :“要看我的数据么?配速、时长……”他不像需要理疗的人。
而季如芊为了赶去中医馆,帮忙收拾好杯盘便先打声招呼便偷偷溜走。
她出去的时候,屋子里一群人正摆开牌准备麻将,挤挤拥拥分不清身影。许凡隔着窗子控诉她:“没必要这么早去吧?大学城又没多远,留下来陪我!”
“我车送去保养没取,还得打车。”季如芊回了一嗓子。
许凡家挨着市影剧院,演出散场时观众多、打车难,季如芊索性决定往前走一段路程。
马丁靴踩在人行道的植草地砖上,把薄薄的一层雪压成浅淡到几乎不成轮廓的脚印,像墨盒即将耗尽时在纸上打出的模糊文字。
这是她回来的第一场雪,口中念念有词地自言自语,直至身后传来短促的“滴”声。
一辆有点扎眼的车子,银色金属漆在阳光下愈加飞扬,稳稳地停在她身旁。
季如芊自己日常开辆黑色轿车,经常被许凡吐槽太商务古板,在路边等她需要使劲往一排排车子里瞅,往往满怀期待到眼前却钻出位中年男。
此刻,她赞同许凡的观点,路上跑还是浅色吸睛。
那车窗缓缓降落,驾驶座的人落入眼帘,光线正好,衬他笑得有点轻盈。
“你去学校那边吧?我顺路捎你一程。”
吵嚷的牌局开始时,闻真便正准备离开。他抬起头,隔着庭院的距离,看到季如芊已经穿好羽绒服、裹成包子走出去。
剧院门口人头攒动,踩着刹车慢慢开,闻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路边瞟几眼:季如芊走走停停剁着脚,仿佛在认真玩什么东西,靠近看不过是稀疏平常的雪。
……半生不熟的人突然闪现,季如芊第一反应拒绝。挺奇怪,席上闻真对大家的话题貌似心不在焉,她的去向倒十分了然。
“不麻烦了,我可能需要拐到家里拿下会员卡,才想起来忘记随身带着。”
她随口编了个善意的谎言,否则中医馆紧挨着医科大,季如芊实在没有拒绝的借口。
闻真倚在后座上,停顿了几秒钟,然后抬手扶了扶额头,望着她的眼睛:“其实你不想搭我的车可以直说的,没有关系。”
……天光刺眼,季如芊隔着降到一半的车窗,看到闻真自嘲地勾了勾唇。
她从科研转型业务方向两年有余,乃至进入伍氏,打交道的哪个不是把话说得七弯八绕的笑面虎。
难得遇到闻真这样不讲人情世故,近乎蛮不讲理的坦然。季如芊自然而然想起来陈斯远对他的评价,挺贴切、有点浑。
然而,闻真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接着补充了来意:“我只是想跟你道歉,如果吃饭时候有所冒犯,并非我本意。”
他又想了想措辞,闻真学生时代除了沉迷课业、玩极限运动,倒也有玩得好的异性朋友,只是毕业回国后自然联系不多。
从北城调任君兰后,闻真才渐渐疏远了同龄圈子,更无意发展任何浪漫关系。今天不知为何临时起意,也许由于楼梯上她盯人的眼神太楚楚可怜,他又以为她那么健谈、会乐于主动交际……
“没有关系!”
季如芊明白闻真的误会——他以为她站立的那段尴尬空白在生气摆脸色,当时的自己确实忽略了仪态。
令她惊奇的是,闻真居然惦记了整场饭局,专程跑来解释……他似乎并非旁人所言中玩世不恭,甚至有一丝执拗的真诚。
“我不是生气,其实以前也被这么称呼过,所以才晃了神。”她挤出了大大的笑容,努力安抚他的疑虑。
“真的么?”
“真的,你可以这么叫。”
季如芊太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闻真又带着与其他人不同的气质,仿佛从荒野吹到城市的轻风,敞亮、自由。
将错就错,在他面前重拾旧日的名字,好像肌肤卸掉厚重的妆容,皮肤沾着清水般透气。
“那我们拐个弯到你家拿下卡,再去学校?”
市区并不大,到哪里都很快。她不好再推脱,上了他的车。
季如芊报了地址,闻真没用导航,那片区他挺熟悉。虽然不是本地人,可他爱跟在狐朋狗友吃吃喝喝啊,西大街经常去。
到小区大门时,季如芊指挥闻真停在临近道闸处的地面停车场。明嘉苑内部狭窄,她搬来住有好一阵,仍时常担心会车剐蹭。
“介意我送你到楼下?那我不过去。”
闻真又一次误会了,并且又一次直白地指出来。
季如芊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