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假面示人
    闻真又一次在深夜被郁揽风的电话打搅,这次情况好些,起码在周五。他正走在从实验室回住处的路上,一身轻松。

    穿过学校后花园时,闻真听到郁揽风另一端的叩问:“理智与冲动之间选哪边?”

    他冷不丁笑出声,这形而上学到无异于“生存还是毁灭”的话题,居然由郁揽风这位整天算计利益的大商人半夜专程提出来。他还以为误入哪间自修室/图书馆,不谙世事的学生在讨论。

    这不符合他的作风,闻真已习惯郁揽风过往的威逼利诱。

    郁揽风只会把自己当免费、靠谱、信赖的技术顾问,及持之以恒地试图将自己变成他们公司的一员,当上他的长期、固定、逃不掉的技术顾问。医药企业重视资本及科学家的结合,以抓住最前沿的研发方向。

    今晚的主题则够新鲜……闻真联想起前几天他托自己调查的女孩,以及不置可否的“喜欢”,原来上演的是狗血连续剧啊。

    有点意思,八卦是人类的天性,闻真突然后悔只核实了季如芊求学时的论文及成果,连照片都未搜寻。

    难得看郁揽风吃瘪,闻真决定戳穿:“所以你在追求别人?”言语轻快,促狭的意思毫不遮拦。

    郁揽风之前总端着一副持重稳健的姿态,批评他“不务正业”,这样患得患失实属令人大跌眼镜。

    闻真全部记起来:对方可是有男朋友的!

    他知道郁揽风做生意只求结果、不讲道德,没想到生活里也如此?

    “她先来找我的。”郁揽风皱了皱眉头,早知道会被闻真取笑追问。但是,他的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出口。

    别看闻真表面吊儿郎当,对朋友隐私倒口严得很。从小到大,他跟闻真说的那些秘密没见外传过。

    少年时代,那些最阴暗、最疯狂,最颠覆的心思,季如芊跟他在南星岛对峙的那些家事,郁揽风唯独同闻真讲过。彼此虽然作风迥异,天各一方,却是家族这些小辈里相伴最久的。

    但郁揽风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落入下风,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有男朋友的女人下手?!

    是季如芊专程联系他,不辞辗转跋涉前往南星岛见面的,是她开口说与伍青泽再无可能……

    闻真到了公寓楼下,准备进电梯。他看着跳动的数字,郁揽风来找自己,便已表明倾向。

    毕竟,闻真最混不吝,曾经为“冲动”付出过巨额代价。

    “我劝你理智。”

    郁揽风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为什么?”

    郁揽风不死心地继续追问,他没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已然不理智。

    本能往往比选择更迅疾。

    “因为我厌恶不清不白的男女关系。”

    闻真一字一顿地吐出回复,然后摁掉通话键,进入电梯。

    轿厢一层层缓慢上行,闻真闭上眼,失重感传来。那些刻意忽略的事情又被想起,像沉入湖心的腐叶再次翻涌,已是他来君兰的第二年。

    郁揽风很少见到闻真如此,冷冰冰的语调下压着怒气,闻真从来一副对万物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猛然回忆起闻真在北城的旧事,以及被“发配”到君兰医科大的纠葛,甚至,郁揽风怀疑闻真久久不谈恋爱,皆因深受那件事影响。

    郁揽风十分后悔:是自己失算了,不小心触碰到闻真的霉头。

    两人路径不同,话不投机,却极少产生深刻的矛盾。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郁揽风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与季如芊的关系,其实并未越界、却必须保密。

    他索性先回复了她:“龙新收购案,兴乾会让步,这是合作诚意。”

    投石问路,龙新便是郁揽风掷出的那枚石子,试试季如芊和伍氏的水到底有多深。

    至于闻真,他不喜欢这个话题,避开便好。

    闻真没有再与郁揽风废话,但季如芊这个名字莫名地被印入了脑子。

    深刻地、负面地,就这么巧合地被记住,仿佛风中卷来一把野草籽,随意生根、不需浇灌,倏忽间便森森芊芊。

    他平日除了参与科研实验,也给本科生授课。有时候在阶梯教室讲大课,密密麻麻上百人的名字在点名表上晃,扭头就忘。其实闻真极少特殊关注哪个人,也不喜欢和学生、教师或是合作企业的技术同事做朋友。

    似乎,他更喜欢混迹于市井的三教九流间。寒暑假空闲多时,闻真甚至会去朋友的改装俱乐部帮忙,也算满足自己玩车的瘾。

    父母有次路过君兰,顺道来看闻真。当逮住他穿着整套汽修工装服、戴着耐磨劳保手套,单腿屈膝、脸贴着地板,正全神贯注在底盘上装卸零件时,二老觉得这个儿子终究是养废了。

    当初他从北城的名牌学府A大离职,父母就颇有微词。老两口怨闻真不够谨慎、遇事冲动、没有防人之心。最重要一点:自暴自弃、自甘堕落。否则,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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