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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人走茶凉,公司的中高层如此看待,父亲的天平亦逐渐偏移。
袅袅水汽从壶口升腾而起,灼烫的温度冲上虎口皮肤,将郁揽风从思绪中拉回。
南星岛一役,为他赢得了弥足珍贵的支持和威信,是他的来时路。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孩,看到了这段。那么,她便也清楚他在兴乾的处境,并非一片坦途。
郁揽风不禁将唇角扬起,几乎要失笑出声。她功课做得足,却未曾俯身恭维,也没有拘泥拉扯。点到为止是聪明人的做法。
从沪城高铁转开车,耗时三个小时来见他,实在是用心到不辞疲累。
郁揽风开始后悔自己的刻板印象:他以为季如芊作为伍青泽的女朋友,轻轻松松走到了现有的职位,并未细查,甚至将她的履历打了折扣。
如今看来,她野心勃勃,同他一样。
人类是群居动物,对同类难免会产生默契,乃至心有灵犀的时刻。
郁揽风自诩任重道远、心思沉稳,极少探求“共鸣”这种奢侈的感受。
现下他却难得收起了自己待大部人习惯的轻视,又扫视她一眼。
季如芊戴了副无框平光镜,不说话坐在那里时,兀然让郁揽风想起一个人——闻真。
他意识到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联想:季如芊与闻真年纪相仿,专业背景相同,因此拥有相似的经历,甚至占据了生命中很漫长的一段时间,这必然会导致某些气质的雷同。
闻真初到国外念大学时,朋友少又无聊,时常与郁揽风联系。而他那时还没入职兴乾,正准备毕业的毛头小伙,对于完全融入集团心里也没底,在表弟面前却拿腔作势摆着大人姿势。
郁揽风读金融专业,又早早在各类机构中实习,之后从学校无缝衔接到兴乾管理层。而闻真则不同,郁揽风听着他在电话另一头吐槽实验数据、熬大夜写论文,竟然会跟着露出舒心的笑。
他们是表兄弟,同样努力优秀,却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当郁揽风在集团内外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抢地盘时,闻真却赤诚热情,单纯地面对着培养皿与试剂,进行着学业。
后来,郁揽风与闻真渐渐疏远,尤其当闻真拒绝了来兴乾入职、协助他时,关系降到冰点。
郁揽风不理解闻真的选择,他去过下面的工厂考察,实验室的工作枯燥、危险,生物医学类的试剂、样本总有操作风险。而闻真在高校的工作与此类似,同时还要兼顾教学、发论文,搞行政,并不轻松。
为什么不能来做他的臂膀,直升中高层?
母亲离世二十多年,人情总会慢慢淡薄 。郁揽风与舅舅一家并不能长久亲厚,唯独对闻真心底仍怀有亲近。可能因为家里继弟相争的缘由,隔开一段距离、不涉及欲望纷争,闻真满足了他对手足之情的想象,乃至关于亲情的一点点幻想。
当然,郁揽风觉得眼前的季如芊又与闻真不同:也许她曾经与闻真一样穿着实验服,戴着丁.腈手套,醉心于一行行跳动的数值;如今,终究是抬起头,眼底藏着欲望。
她费尽心机调查他的底细,这股冲劲让郁揽风动容。
郁揽风又不免替季如芊可悲:她不过是伍青泽的女朋友,便如此努力,当自家企业来倾注心血么?
可惜男女之情本就不牢靠,何况称得上富甲一方的家族中。郁揽风不到半岁,父亲便迎娶了继母,他对“豪门童话”这类故事过敏。
没想到,季如芊的诉求却出乎意料。
“我是代表自己来找你的,找你合作,最好是长期合作。”
季如芊不在乎郁揽风的惊奇,放松地倚靠在椅背上。
在北方的干冷里待了大半年,脸上忘记擦润肤油就会起皮,突觉地这湿漉漉的空气也挺惬意。
经多了事,人便会随遇而安,即使在对方讶异的表情里,也能安然自若。
谈判的最高境地,对方既不清楚你的筹码,也不知晓你的目的。
郁揽风终于错愕到失态,他愣神了几秒,来消化这180°的大转弯。
前一瞬,季如芊在他眼中的形象,虽然心机却不够老道,她依然期待嫁入高门,逃不脱年轻女孩的美梦。
下一刻,她告诉郁揽风,自己可以拿伍氏的商业机密来交换,与他共赢。
“为什么?”
情爱关系虽然不靠谱,可做伍氏掌门人的另一半,这利益实在是诱人。
下属之前八卦过,据说伍家公子和季如芊从学生时代便已相恋,她便要图钱,也应该绑定伍氏这棵大树。
“我跟伍青泽之间,不可能了。”季如芊察觉到郁揽风的迟疑。
确实,这一切太不合常理,除非……
“他出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