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相逢不过半日,却也能看出苏苡心思缜密,如今嘴里说着不想死,可心里究竟是打着什么主意谁也不知。
岑寂自出生起便在连州,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对两国关系耳濡目染,是真枪实刀从战场上杀下来的。
连哄带骗将苏苡拐进廿业,确是他的想法,不过目的却并非如此。
苏苡出现的实在是有些蹊跷,青天白日,朗朗晴坤,众目睽睽之下,一具流淌着鲜血的尸体躺在她的脚下,衣角还沾染上了血液。
那血迹位于膝盖左右,说明杂役在死前已经被降服,若真想不明白是谁想杀她,何不留口气严加拷问?
他死在太过轻易,就像从未被人放在眼里。
是个人见了这场面,都没法把苏苡归于善类。她有问题。
苏苡闻言,弯了弯唇:“并未。”
“若那会儿就想好要寻岑小将军庇护,便不会扯谎有意欺瞒,又何须找机会再同岑小将军解释?”
苏苡轻轻扯了扯手中的衣角,牵着他往前慢慢走着:“我原想将此事瞒下,待了却,就离开连州。可在马车上,我想了许多,左右也想不清楚,越想越害怕,这才来寻你。”
“我离京之事只家中长辈与亲信寥寥几人知晓,舅舅待我极好,绝无可能这般对我,亲信便只有沈易、绯桃二人,岑小将军方才见过的。”
“沈易是我母亲离世前捡回来的孤儿,我于他算半个恩主。绯桃,”苏苡顿了顿才道,“是我母亲离世后,舅舅为了哄我,为我寻的玩伴。”
“他们跟在我身边十几年,没有理由想害我。”
“况且若真想杀我,离京这一路,有那么多机会下手,为何偏就挑在连州境外?”
为何偏就挑在连州边境动手?不用苏苡点明,岑寂也能猜到。他此次出城知晓之人也不过寥寥几人,一切都直指向那一个目的。
岑寂的心沉了下来。
他回想起白日城外的场景,尸体瘫倒在苏苡脚边,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鲜血沿着石子一直侵染,月白色的裙摆上是一片红,至于那杂役的其他,却是半点也记不起来。
他深吸口气,问道:“那个杂役是你从府里带出来的?”
苏苡摇摇头:“是离京前特地去挑选的。”
岑寂思索片刻,正欲开口,却被苏苡打断,苏苡揪着衣角晃了晃,“好啦好啦,不要想了。”
“我知道,岑小将军身为连州守将之子,万事以连州为先。我也并非要将军立马就给我回答,我可以等将军,将我的身份查明,介时再答应我也不迟。”
岑寂垂眸盯着轻晃着的衣裳角,语气莫名:“若查明了,我也不应呢?”
“我可没有银子给你了。”苏苡应的毫不犹豫。
岑寂不可置信地冷哼一声:“若我记得不错,苏小姐似乎还答应了杜寨主一千两……黄金?”
苏苡乖乖点头:“是呀。但我没有那么多银子,日后还要想法子赚,将玉佩赎回来的。所以……”
岑寂:“所以……?”
“所以实在是没有银子给你了呀。”
“待明日去知州府,将此事来龙去脉同赵大人说明,可以把银子和玉佩都拿回来。”岑寂意有所指般道。
“?”
苏苡狐疑地侧目看了岑寂一眼:“岑小将军的意思是把银子拿回来给你吗?你很缺钱?”
岑寂:……?
岑寂闭了闭眼,他也是昏了头,居然跟她争论起这个。
他伸手将苏苡脑袋掰回去:“到了。”
苏苡依言收回视线,眼前的景象猝不及防映入眼帘,不由得顿了顿。
长街一眼望不见尽头,两旁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物品,不远处,一群人将杂耍的围在中间,喧嚣声充斥在耳畔,昏黄光晕叠着檐角垂落的灯笼,把整条街都浸成暖融融的蜜色。
街道半空有一座骑楼连廊,上面人挤着人,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手中亮起的花灯。
街角的炊饼摊上白面饼烙得外酥里软,香气裹着热气四处飘散。
苏苡扯了扯手中的衣角,问道:“岑寂,我知道你挺缺银子的,但你能先借我一点吗?我肯定会还你的。”
“我发誓!”
若非是真没带碎银,苏苡是万万不会同岑寂开这个口的。
从前有绯桃跟在身边,事事由她照料,未曾将此放在过心上,现下想四处逛逛都只能问人借,确是有些丢脸。
可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总不能就此打道回府吧?
闻言,岑寂下意识摸向腰间,一顿,问道:“你想买什么?”
苏苡察觉岑寂话里的不对劲,回头一看,就见岑寂飞快将右手藏于身后,生怕她兽性大发硬抢一样,苏苡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