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四尺,中间只隔着一层珠帘,纵使马蹄声嘈杂,他们在马车内议事,寻常百姓才能听见个一二,更何况夏栩还是镇北军营里出来的,五感远胜常人,就算是不想听,耳朵也捂不住,这才向杜杰风要人。
岑寂派夏栩为她驾马车,也不是猜不到苏苡会闭口不提,他本来也没指望夏栩从苏苡嘴里听到什么,纯粹是故意跟苏苡作对,不想让她舒坦。
绯桃拍了拍还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眼神示意自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苏苡这才收回手。
这人心眼子可真多,都快赶上她家小姐了。绯桃抿了抿唇,垂眸想着,难怪岑寂非要让夏栩为他们驾车,也怪不得她家小姐看岑寂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马车一路往前,此时天色已经不早,夏栩为了赶在天黑前进城,速度快了不少,帘子随着马车轻轻晃荡,一片片庭芜绿从眼前掠过。
还有一个问题苏苡到现在也没能想明白,若幕后之人是冲着取她性命而来,从京中到廿业城外他们走了将近一月,足以那人安排好一切,毁尸灭迹。
要说在越过新丰之前,有月白、月见跟在身边不好下手,倒也说得过去,但越过新丰之后,她身边便只剩下沈易绯桃二人,完全能全身而退,为何偏要等到这连州境内?
那人识得她,便不会不清楚连州的形势,明知道在此处动手有可能会碰上连州巡查的军队,却还是毅然决然,他究竟图什么?或者说,是什么东西能让他如此冒险?
苏苡凝眉,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心底生出几分烦躁,此事从头到尾都弥漫着不对劲的气息,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简直就是一片烂账,狗屁不通。
说想杀她吧,在越过新丰后,有那么大把的好时机不下手;说不想杀她吧,又是买通杂役,又是雇佣山匪,天时地利人和全让他占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幕后之人不是脑子缺根筋,就是另有所图,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有够她头疼的。
眸光看向桌上的茶杯,苏苡伸手捞过,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嗯,别说,这茶还挺好喝的,苏苡又倒了杯再次一饮而尽。
就在苏苡打算再倒一杯,喝茶也要将自己喝到开心时,茶壶被左右伸来的两只手死死按住,苏苡缓缓抬眸,就见沈易、绯桃两人神色怪异地盯着自己。
苏苡一顿,道:“看我作甚?这茶又不稀罕。”
“小姐,这茶是不稀罕,但要按您这样喝,今晚恐是难以入睡了。”绯桃语气诚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扣苏苡手中的茶杯。
苏苡被绯桃的动作震惊,手上力道依旧不收,正欲要说些什么,绯桃话音骤然拔高,补上一句,“小姐,你因病卧榻多年,好不容易能像常人般出行,若为了多喝一杯茶又倒了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苏苡皮笑肉不笑收回手,好啊,居然能想到这个说辞,也是难为她了。
经两人这么一打岔,苏苡心中的烦闷消散了几分,身子往后靠了靠,微微抬眸,帘子依旧轻轻晃动着,马蹄声伴随着轻微的木头碰撞声传入耳中。
苏苡闭上眼,搭在腿上的手指不知觉摩挲起裙摆,约莫是岑寂那句价值千金作祟,苏苡心中竟升起一抹疼惜,好好一身云锦就这样毁了。
岑寂……
岑寂!
苏苡猛地睁开眼,直勾勾盯着前面的帷裳,半晌,轻笑出声,那幕后之人还真是有点本事,能将她牵着鼻子走。
此事说起来倒还是她的过错。
廿业城外动手有两种可能,一,成功得手全身而退;二,被巡查的军队撞个正着。但不论是哪种可能性,都出现了一个原本绝不该出现在此的人——岑寂。
能让堂堂镇北王世子,带寥寥几人,奔赴于此,其中缘由,便让他们从不可能碰见变为一定会碰见。
那人,想要她与岑寂见面。
为此,甚至不惜牺牲一条人命来干扰苏苡的视线,苏苡的心往下沉了沉,那条人命,尸体此刻还在马背上颠簸。
苏苡转头看向自己的左侧,距离她不到两尺的木檐上,一个被箭矢砸出的窟窿静静躺在那里,不知是不是看太久的缘故,那个窟窿幻化作了一只眼睛,与苏苡对视着。
那些卑劣的,惨痛的,撕心裂肺的,都如数藏匿在漆黑的缝隙里,拥挤,嘈杂,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撰着她的心脏,用力地往外拉扯,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本不想调查此事,这天底下想杀她的人太多了,如同暴雨前的蚁群,黑压压地漫过每一寸心土,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子。
可现下,无一不展露着别有目的的字样,她不能坐以待毙。
苏苡深吸口气,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获取岑寂的信任,否则那人暗中使绊子,岑寂才是要同自己斗个你死我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