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拖着吱呀声徐徐前行,两架板车各坐着两名杂役紧随其后。周遭山势连绵起伏,绯桃掀开帘子探头瞧了瞧,遂朝身侧的女子说道:“小姐,再往前走二十里地就是廿业了。”
苏苡点头,垂眸自己斟茶。
“算起来,月白、月见也该往回赶了?”眼下正值初春,寒气还未消散,杯中热气缓缓升起,弥漫在空气中,模糊了苏苡的神色。
绯桃点头回道:“京中那群老家伙不知道派了多少人来,若寻安稳,恐还要再晚些时日。小姐可是有吩咐?我这就派人传信去。”
“不必,随口问问。”苏苡道。
此行离京除身边亲信寥寥几人,旁人并不知晓,也正是如此,她前脚刚离京,京中的豺狼虎豹后脚就跟在了身后。
起初还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可那些人就跟群蚁般,杀了一群又来一群,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于是,苏苡想到了一个地方——新丰,北襄边界最后一道防线,里三层外三层的死守严防,看守的领将是当今陛下萧恒信任之人。
京中权臣世家的人若是到了此处,还能活着离开才算是稀奇。
但借了萧恒的手,难免不会横生事端,因此刚越过新丰,苏苡便派月白、月见兵分两路绕道返回新丰。
杀人灭口是其一,干扰视线是其二。
要是因为一封信乱了计划,倒是得不偿失。
“廿业归属连州地界,出入身份都需严查,行事还要低调些。”杯中茶叶翻转,苏苡垂眸望着,言语中带着几分严肃。
绯桃自幼跟在苏苡身边,知晓有多少人惦记着自家小姐的命,想起那些人不由得轻哼出声:“他们倒是恨不得将眼睛挖出来缝在小姐衣袖上——这天底下恐是找不出几个安全的地儿。”
闻言,苏苡睫毛忽地一颤,再抬眸看绯桃时,眼中多了抹复杂。
自离京以来,绯桃这张嘴就跟开过光一样,说什么来什么,若非她准备充分,此刻坟头的杂草都该有二尺高了。
绯桃不明所以回望:“?”
不及言语,一支箭就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划破天空,自山顶俯冲而下,擦着帘子,狠狠钉在车檐上,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绯桃“蹭”地一下站起,张开双手,用身体将苏苡遮个严严实实。
驾马车的沈易听见动静,一只手握着缰绳翻转,在手腕上缠了好几圈,才问道:“小姐,你们没事吧?”
苏苡视线越过绯桃,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帘子轻晃着,只能隐约分辨出周遭群山环绕,确实是个刺杀的好地方。
“无事。”苏苡回道。
紧接着,第二支箭,第三支……密密麻麻的箭矢铺天盖地落下,马车剧烈摇晃,杯中茶水尽数洒在苏苡的裙摆上,沈易一只手牢牢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拔出腰间佩剑,抵挡着迎面而来的箭矢。
马车木檐上、地上全都是,却一支箭也没有射进马车内。
苏苡正欲开口,一个杂役忽然高声喊起来,“有人放箭!大家快跑啊!”
他嘴里嚷嚷着,还不忘朝山顶望去,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头也不回地抱着脑袋往山壁下跑去。
其余杂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便也跟着他跑,一时间官道上只余下苏苡主仆三人。
三人脸色个比个的差,此番绝非偶然。
苏苡微微皱眉,杂役是临出京时绯桃亲自挑选的,个个家世清白,若那时便已被人买通,可想幕后之人权势滔天。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苏苡的目光落在车檐上的那支箭上,反手将箭拔出,固定箭羽的麻绳呈极淡的明绿色,箭杆上雕着水波纹,触感粗粝,箭头被磨去三棱,只剩下钝圆的铁头。
这座山不算高,箭程不远也不近,就算箭术极差也不至于射成这样,答案显而易见,他们商量得并不愉快。
想到这一点苏苡稳下心神,冲马车外的沈易说道:“沈易!弃马!这放箭之人还不知是何方神圣,你且先进来,免得受伤。”
放箭之人虽留有余地未下死手,但那么多箭却是实打实的,就算箭头磨钝,中一箭还是可能会要人性命。
沈易神情严肃,目光死死盯着山顶上飞快移动的一行人,手中的缰绳越来越紧,逐渐勒开皮肉,鲜血一点点浸入缰绳,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闻言,他收回目光,看向发狂的马匹,手上握缰绳的力道再次加大。
绝不能,陷小姐于险境。
沈易是长公主在世时捡回来的孤儿,从小便养在长公主府受尽恩德,长公主去世后就跟在了苏苡身边,不管出于什么心理,都不能让苏苡受到伤害。
沈易回道:“应当是山匪,冲着金银财宝来的,小姐不必担心。”
沈易这话说对了一半。
京中的人越不过新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