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约定
    八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卷着几片梧桐叶扑在住院部的玻璃窗上,又被穿堂风卷走。林知遥攥着手里的产检报告,指尖在“胎儿发育正常”那行字上轻轻蹭了蹭,心里那点悬了半个月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从诊室出来,她没像往常一样直接下楼,而是顺着走廊尽头的指示牌,往产科的月子病区走。孕九个月的肚子已经稳稳地隆起,像揣着个圆滚滚的南瓜,走快了会觉得后腰发沉。她心里揣着桩事——再过一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了,孩子的生日恰好在11月9号,算下来,坐月子的日子正好赶在初冬,家里那套老房子的暖气向来不给力,阴面的卧室到了十二月能冷得人缩脖子,她总怕月子里冻着自己,更怕刚出生的孩子跟着遭罪。

    “听说顶楼有专门的月子病房,暖气足,还有护士帮忙照看。”丈夫上周陪她来产检时提过一嘴,林知遥当时没在意,这几天却越想越觉得该提前看看。

    顶楼比楼下安静得多,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淡了许多,混着点洗衣液的清香。尽头的玻璃门后就是月子区,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的病床铺着米白色的绒毯,靠墙的婴儿床上搭着件小小的粉色襁褓,被阳光晒得泛着暖光。

    林知遥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哄逗声,温温柔柔的,像浸了温水的棉花:“疏月乖,咱不啃手啦,那玩意儿不好吃……”

    她的脚步顿住了,隔着门缝往里望。靠窗的病床边,一个穿浅紫色月子服的女人正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个裹在鹅黄色襁褓里的小家伙。女人的头发用根素银发圈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阳光染成了浅金色。她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很柔和,鼻梁不算高,却秀气,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正用指尖轻轻戳着怀里孩子的脸颊。

    小家伙大概是不乐意,小嘴一瘪,发出细弱的“咿呀”声,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胖乎乎的像节嫩藕,直往自己嘴里送。女人赶紧腾出一只手,轻轻把那只小手握住,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和藤椅的扶手碰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或许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女人忽然抬起头,目光撞了过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嘴角慢慢绽开笑意,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您好,您是……找人吗?”

    林知遥脸上有点热,赶紧推开门,笑着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来产检的,想顺便看看这儿的月子病房。听我老公说,这儿环境挺好的。”

    “哦,是来‘考察’的呀,”女人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她往旁边挪了挪,把藤椅旁边的塑料凳往林知遥这边推了推,“快进来坐,外面风大,别吹着肚子里的宝宝。”

    林知遥走进来,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不是浓郁的香气,是那种刚晒过的被褥混着点艾草的暖香。房间比她想象的宽敞,除了病床和婴儿床,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沙发,茶几上摆着个白瓷碗,里面盛着没喝完的红枣小米粥,旁边的玻璃杯里插着两支向日葵,花瓣金灿灿的,把整个房间都衬得亮堂了不少。

    “这儿确实比楼下暖和,”林知遥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指尖能感觉到孩子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附和,“我刚才摸了摸暖气片,温乎乎的。”

    “是啊,”女人低头拍了拍怀里的孩子,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安分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瞅她,小嘴巴一鼓一鼓的,“这儿的暖气是单独烧的,护士说保证不低于22度,换尿布的时候还能开小暖灯,孩子一点不遭罪。我刚住进来那几天怕热着他,总想开窗户,护士说月子里最怕受风,硬是把我拦住了。”

    她说话时,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咯咯”笑了一声,小手又开始扑腾,女人赶紧把他往怀里紧了紧,动作熟稔又自然。林知遥看着那小小的拳头,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想象着自己的孩子出生后,也会这样在怀里扑腾,心里那点对生产的恐惧,好像被这暖融融的景象冲淡了些。

    “我家那房子冬天可不行,”林知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愁绪,“老小区,管道都锈了,暖气烧得时断时续,去年冬天我盖两床被子还觉得冷。我这个孩子生日在11月9号,算下来坐月子正好赶在最冷的时候,真怕到时候冻着。”

    “那可得好好选个地方,”女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认真,“我怀疏月的时候也愁这个,我妈总说‘月子坐不好,一辈子都落病根’。后来我表姐说她在这儿坐的月子,舒服得很,我就赶紧定了。你看这独立卫生间,24小时热水,洗尿布、擦身子都方便;每天还有营养师来配餐,早上是小米粥煮蛋,中午有鲫鱼汤,晚上炖鸡汤,我这才半个月,就觉得气色好多了。”

    林知遥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日历,8月28号,离她的生日还有一个多月,离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可听着这些话,心里的天平已经一点点往这边倾斜。她想象着自己产后躺在这样的房间里,不用裹着厚厚的棉袄起夜,不用大半夜冻得哆哆嗦嗦给孩子换尿布,确实舒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