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推到角落里,单手搬来一个矮脚凳在画架前坐下,褪去了画布的塑料薄膜。喷壶喷出的细密水雾落在洁白的画布上。

    他拆开一盒新的颜料,画笔拿在手里不停地转动。

    但今天思绪飘得格外厉害,像被秋风吹落的树叶,不停地飘,落不到实处。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湿润的画布,拿笔的手搭在腿上,不知该从哪里落笔。

    出了会儿神,眼前闪过沈叙的脸,他猛地起身下楼,回到卧室再次翻出那个不久前,才被他装进自封袋的纱布,像瘾君子一样堆到鼻尖,吸着回到二楼。

    画笔蘸取颜料,在画布上快速起型。

    窗外的天黑下,明亮的灯光照亮画布。矮脚凳不知什么时候被楼淮撤走,歪倒在一旁,他跪立在地上,白色家居服上蹭到少许的颜料,浸满红色颜料的画笔,正小心翼翼地落到“沈叙”的脖颈上。

    啪嗒——

    画笔被随意的扔到一边,他向后倾身,手掌撑在身后的地面,微微仰头看着画中那熟悉的人。

    黑青的背景中,脸色苍白得不正常的沈叙躺在上面,眼下乌青,修长得脖颈被切割开,仅剩一丝皮肉链接着身体,而赤裸的锁骨处满是暧昧的牙印与吻痕。

    楼淮站起身,下楼取了把剪刀回到画布前,捞起先前以防弄脏而搭在画架上的纱布,犹豫许久,最终用剪刀从边缘裁剪下一小块——那里没有任何血液,但因为长时间的蹂躏,有些许毛边。

    指尖探入红色颜料盒内,挖了一坨涂抹在那块裁下来的纱布中央,指腹轻柔地刮去多余的颜料,待颜色均匀后,他抽出一张卫生纸擦手,带着纱布去到楼下卫生间。

    调到中低档热风的吹风机,在离它两个手掌距离的地方不停地晃动着吹,气流拂过那片湿润的红,直至它彻底干透。

    微硬的纱布反复攥进掌心,直到那块彻底边皱时,楼淮也刚好再次走回阁楼。

    白乳胶挤在纱布两侧,楼淮单膝跪在地上,将它粘到“沈叙”的脖颈处。

    结束后,他站起身。指尖无意识地一搓,干透的颜料从指侧籁籁落下。

    沈叙下午一点来钟把父母接回家之后,帮忙备菜备了一下午,轮到炒菜,他被爸妈从厨房赶了出来,这才抽出空来看一眼手机。

    大过年的,现在又是做菜忙得时候,没人有时间聊天。他手指翻动着朋友圈,脑袋放空,根本没看屏幕上的内容。

    “他们,应该不太希望我陪。”

    楼淮的话在脑海中闪现,他手指一顿,切了微信号。

    难得的,排在第一的暹罗猫头像没有任何消息。鬼使神差的,沈叙点开除了自己发朋友圈以外的时候,从来没点开过的工作号朋友圈。

    满屏全是备注着各种日期时间的人。

    沈叙随手刷新完,正准备退出,最上面的头像变了。

    暹罗猫头像下,配着一张照片,那双他曾在心里不止夸过一次的手,正拿着一盒巧克力饼干。大概是随手一拍,黑漆漆的没有多好的光线。

    配着的文案也是一个很简单的“耶”的手势。

    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有些抽痛。沈叙偏头看了眼厨房内忙碌的父母,起身走到阳台,给他打过去语音电话。

    手机响了几声便被接听。

    “沈老师,新年快乐。”楼淮轻柔的嗓音明明带着笑,沈叙却莫名听出几分落寞。

    “你在哪?”沈叙没有跟他多扯,直接问道。

    楼淮那头沉默许久,“嗯?我在小区楼下啊,晚上吃多了,下来溜溜食儿。”

    “吃饼干吃撑了?”沈叙望着对面楼的被暖光照亮的厨房。

    “不是……”楼淮小声道。

    “行。”沈叙嗓音没什么起伏,“我就打电话问问,挂了。”

    “别!沈老师别挂好不好?”楼淮急忙道。

    “为什么?”沈叙的手机一直没从耳边拿下。

    “我今年一个人过年。”

    “嗯”

    “我从高一之后每年都是一个人过年。”

    “嗯。”

    “我晚上没吃饭,我今天一天都没吃饭。”

    “嗯。”

    “那个朋友圈是我故意发的,设置的仅你可见。”

    “楼淮,你想说什么?”沈叙放轻的声音。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楼淮声音带着细小的哭腔,“我想见你,沈老师,我可以和你一起过年吗?”

    “等我。”沈叙放缓了语调,“先上楼,我到了给你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