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

    不跟许泽卫说也是知道他根本藏不住事儿。

    好在许泽卫没有执着于这件事,听他这么说,点点头玩手机去了。

    楼淮期末周是真的忙,除了每天固定六点来钟跟沈叙发一句早安,往后一天直到九点都没再有动静。

    沈叙现在清闲,又不用担心楼淮早上来叫自己听不见,每天都接近中午才醒,起来收拾干净自己,随便到冰箱里找点洗洗就能吃的蔬菜,或者吃点水果对付一口。

    下午上阳台的跑步机,先是走,等心跳快起来再调高速度跑步。

    楼淮在这的时候,缠着他不让他动,怕出汗把纱布弄湿,伤口长时间在潮湿的纱布里容易感染。

    他也有分寸,所以那些天基本没怎么动,顶多就是晚上吃完饭等楼淮离开,上跑步机走两步。

    这一个周沈叙自己换药的时候,能明显地看到伤口在慢慢长好,等伤口结上一层薄薄的痂,也就没有再捆纱布。

    那东西虽然薄,但架不住缠层数得多,捆在胳臂上难受。

    中午沈叙刚给自己洗了个苹果,微信视频的铃声响起。他啃了一口苹果,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备注抬抬眉尾。

    “沈老师。”楼淮带笑的嗓音传出。

    楼淮坐在长椅上,羽绒服拉到顶,领口时不时擦过下巴,他像是惹得烦了,用红肿的手把拉链拉开些。

    “沈老师吃饭了吗?”

    “现在要吃。”沈叙看他被冻红的鼻子和水亮的眼睛,“冻成这样怎么不回室内?”

    “嘘,”楼淮在唇前竖起食指,“惊喜。”他神秘的说,“沈老师先让我看看中午吃的什么?我这一个周总感觉你没有好好吃饭。”

    “怎么感觉出来的?”沈叙瞅了眼自己手里的苹果。

    “第六感。”楼淮弯眼,“快点,我看看你吃的什么?”他可以放柔自己的语调。

    “苹果。”沈叙晃了晃拿苹果的手,见他皱起眉想要说话,先他一步补充道:“我还不是很饿,等下午饿了会点外卖。”

    楼淮眉心松开,“啊,那沈老师点完饭之后截图发给我好吗?”

    他说得明明是个疑问句,可却没有给沈叙任何拒绝的余地。

    沈叙微不可察地蹙眉,转移话题,“你说得惊喜是什么?”

    楼淮没有再逼他,站起身离开长椅后又蹲下身,反转镜头,“好看吗?”

    长椅上立着两个紧挨着的小雪人,眼睛是小石子,鼻子是一根细短的树枝。然而让沈叙感到疑惑的是,那个相对于矮一点儿的雪人身体左上方嵌进一颗红色浆果,像跳动的心脏。

    “好看。”沈叙回答,“我可以问一下,那个果子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身上有?”

    “因为我只在地上找到这一个没有摔烂的啊。”楼淮的回答很简单,甚至是普通。

    沈叙还是觉得怪,很少会有人给雪人装上……姑且说是“心脏”吧,大部分人都只会在雪人身上装上一排纽扣。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楼淮又是学艺术的,多多少少会有些不一样的点子也正常。

    “那为什么要按在它身上,而不是另一个身上?”沈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

    楼淮那边罕见地安静,“我想把好的东西都给沈老师。”

    “嗯?”

    “我做得我自己和你。”楼淮语速很慢,“沈老师不喜欢吗?”

    镜头里,楼淮手掌轻柔地抚上“沈叙”雪人的后脑,做雪人冻得通红的手指缓慢摩擦着头顶,他手上没有多少肉,大拇指指背的青筋凸起明显。

    沈叙有些恍惚的觉得,如果自己说不喜欢,楼淮会马上捏碎它的头。

    “喜欢。”沈叙如实说。

    楼淮做得确实好看,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如果我在你身边,或许会想办法把它们带回家,冻进冰箱。”沈叙下意识缓解气氛地说。

    楼淮笑起来,那只手点了点雪人的鼻子,“沈老师喜欢就好。”他将摄像头切换回来,“我先挂了沈老师,明天再给你打。”

    “嗯好。”沈叙点头。

    挂断电话后,沈叙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把自己的生活号的微信号发给他。

    红色软皮的浆果被楼淮捏在手里,他站起身,垂眸扫了眼已经捏碎成雪块的两个雪人,手上的力道加重些,浆果皮被捏碎,饱满的汁水从他指尖滴下,像鲜红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