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告诉自己应该去宾馆住一晚,可抑郁症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这个时候扼住了她的喉咙。呼吸变得困难,世界嗡嗡作响,妹妹的恶语相向、妈妈的敷衍、父亲的沉默以及爷爷那双厌恶的眼睛在脑海里反复出现。
她站在冰冷的防盗门前,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一点点淹没头顶。她顺着门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不吉祥的象征...”
“管好你自己...”
“心理素质这么差...”
那些话语循环播放,与她自己的思绪纠缠在一起。也许爷爷是对的,她就不该出生,不该存在,不该在这个团圆的日子破坏所有人的心情。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校服。
“愿愿?”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时愿猛地抬头,看见陆驰野的妈妈提着垃圾袋,正关切地看着她。
“怎么坐在这儿?没带钥匙吗?”杨阿姨走近几步,看清她的脸后语气更加柔软,
姜时愿想说自己没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红梅没再多问,直接伸出手拉住她冰凉的手腕,“起来小愿,地上凉。先来阿姨家坐坐,给你倒杯热茶。正好陆驰野那小子也在家,你帮阿姨辅导他一下?”
她几乎是温柔地“挟持”了她。
陆家的门一打开,姜时愿就被扑面而来的、浓郁的生活气息包裹了。空气里弥漫着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夹杂着米饭的蒸汽,电视里正播放着中秋晚会的歌舞,欢声笑语不断。陆家的布置算不上奢华,却处处透着温馨,墙上挂着好几张全家福,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毫无阴霾。客厅一角甚至摆着一架黑色的钢琴,琴盖上放着一盆开得正盛的桂花,满室生香。沙发上,陆驰野正盘腿坐着,专注地剥着一个金黄的大柚子,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
陆驰野看到姜时愿进来,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柚子站起身。
“妈,她怎么?”
“愿愿没带钥匙,先在咱们家坐会儿,一起吃个饭。”杨红梅一边说一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粉色拖鞋,放在姜时愿脚边,“愿愿还没吃饭吧?正好,跟我们一块儿吃点。”
姜时愿局促地站着,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衣角,“阿姨,真的不用麻烦了,我……”
“客气什么呀,添双筷子的事儿!”一个身形挺拔,穿着军装常服的男人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他眉宇间与陆驰野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此刻眼角轻轻上扬,露出与一身正气截然不同的温柔笑意。
这是姜时愿第一次见陆驰野的父亲陆修义,没想到反差感这么大。
杨红梅笑着把她往屋里带,轻轻按在餐桌旁铺着格纹桌布的椅子上,“就是,小愿,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陆驰野——”她扬声,“去给愿愿倒杯热牛奶,用那个印着小猫的马克杯!”
陆驰野撇了撇嘴,走向厨房。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了深。
姜时愿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她知道陆驰野不喜欢她,她怕男孩说出和爷爷一样冰冷的话语,毕竟陆驰野一向阴晴不定。
然而,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到来。他只是沉默地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出来,“砰”的一声,不算重但也不轻地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牛奶在杯壁上晃了晃,差点溅出来。
“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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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时愿被安排在陆驰野旁边的座位,面前很快堆满了陆妈妈夹的菜,小山一样。
“愿愿太瘦了,多吃点肉。”陆妈妈又舀了一勺晶莹剔透的虾仁放进她碗里。
“你也是,别光顾着给别人夹,自己也吃。”陆爸爸极其自然地给陆妈妈夹了块去掉刺的鱼肉,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陆妈妈嗔怪地看他一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陆驰野默默撤回自己伸出去夹排骨的筷子,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碗,再看看姜时愿面前堆积如山的菜肴,以及父母之间旁若无人的互动,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家就我多余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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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得很慢,气氛是姜时愿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和……吵闹。
陆爸爸说起军营里的趣事,语气铿锵有力,手势丰富;陆妈妈不时插话,温柔地补充细节,或者调侃丈夫几句;陆驰野偶尔会吐槽父亲训练新兵时太严厉,被父亲瞪一眼后,又会假装乖巧地低头扒饭,但嘴角却勾着笑。
这与她家那种一尘不染却冷冰冰的氛围截然不同。
原来有人吃饭是可以一直有天聊的。
晃神间,一双骨节分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