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传来僵硬的酸痛,指尖还残留着笔墨的气息。她又伏在书桌上睡了一夜,像一只栖息的蝶,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独自敛翅。
睡的晚,起的早。一贯是自己的作息规律。
六点整,整个小区还沉睡在薄雾里。她仔细抚平校服上每一道褶皱,将草稿纸按页码理好,连橡皮屑都不曾留下。门轴转动时发出极轻的声响,恰如她每次离开时那样,不愿惊动任何人。
宋清书推开门时,朝阳正透过纱帘洒进空荡的房间。空气里闻不到少女惯用的墨水味,连枕畔都寻不到一丝褶皱。这个女儿像候鸟掠过水面,只在人心里留下一圈亟待平复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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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小区的香樟树下正上演着人间烟火。
孩子们追逐的光影擦过她的肩头,主妇们的闲谈飘进耳中又散去。她忽然想起那个总被引用的句子——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当年她在答题卡上写道:倘若真能感同身受,霸凌者的拳头怎么会落下?如今她依然坚信,沉默是穿越喧嚣最好的铠甲。
步道上散落的橙子像跌落的星辰,阿婆佝偻的背脊弯成弓形。行人纷纷绕道而行。所以说哪里有感同身受呢,大家对于不好的事情都会自动规避,逃离。直到那抹明黄闯入视野——陆驰野单膝点地,三两颗橘子在他掌心叠成小山,不知说了什么俏皮话,让阿婆脸上的沟壑都盛满了夕阳的橙光。
又是陆驰野。
少女垂下眼帘,校服衣角在转角处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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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升旗仪式结束,国歌的余音尚在空气中回荡。
“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后,教导主任老郑那浑厚而严厉的声音通过操场上空的每一个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全体同学请保持安静!下面,宣布一项关于高一(七)班顾铭同学的处分决定。”
一瞬间,整个操场死寂无声。
“高一七班学生顾铭,于上周五晚,无视校规校纪,擅自组织并带领多名同学聚众斗殴。其行为性质恶劣,在学生中造成了极坏的影响,现记过一次。”
队伍里响起窃窃私语,关于红发转学生的传闻像蒲公英四处飘散。
“野哥,你看到了嘛!就是他把李健那群人收编成小弟了!”
“据说他是校董的孩子,有特权,军训都可以不用去。”
“切!染个红毛转什么呢!哪有我野哥强”
“是是是,你家校霸哥最强了!”
“谁啊,什么铭?”陆驰野打了哈欠,他兴致明显不高。
真是晦气!
自己换锁这件事被门卫发现了,柯班给自家女王大人打了电话。
结果自己昨天白天修了一天门锁,晚上又熬夜写了三千字检查。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把锁把弄坏了!别让小爷我逮住。
陆驰野望着前面纤细的身影,气得牙痒痒。
林落落凑到姜时愿跟前:“小愿,你一定要离这种不良少年远些,还有离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和脑干缺失的人也远些。”林落落边说边往陆驰野那边瞄。
“......”
陆驰野:别以为我没听见
刘宇:什么?说我了吗?
紧接着老郑的声音又响起:“高一一班学生陆驰野,于上周五晚,无视校规校纪,故意损坏公共设施。为一班带来了不良的学习,现上台朗读三千字检查。”
一班同学:校霸哥这是什么癖好?
刘宇:我野哥受苦了,都怪小白花!
“三千字检查...”陆驰野盯着前排那个清瘦的背影磨牙,“还不如给小爷记过”
陆驰野慢悠悠地从老师和同学之间走过。
看着检讨上的内容,心一横。
不管了,是老郑你让我读的。
“啊!亲爱的母校——我,知错了!”
“啊!敬爱的主任——我,知错了!”
“啊!伟大的母亲——我,知错了!”
“......”
众同学:这人有毒
众老师:这届一班不好带啊
柯老师:和杰出教师再无缘分
台下笑声不停,老郑连忙夺过话筒。他本想着惩戒一下陆驰野,毕竟是尖子班的,上台朗读检讨肯定丢人,以后这小子就会有所收敛。
现在倒好,一个严肃的升旗仪式愣是变成了小品
姜时愿忽然想起成语词典里“弄巧成拙”的释义,唇角无意识扬起微小的弧度。
“小愿,你刚刚是笑了嘛!”林落落像发现新大陆。
少女指尖轻触唇角,那里还残留着陌生的温度。
“不会的,你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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