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结束后,陆驰野成了各科老师的重点观察对象。
他被迫收敛了许多,根本没机会实施复仇计划。
姜时愿终于清闲了一阵,每天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倒是陆驰野,天天看着他那笔记本,唉声叹气。连和刘宇打球都不积极了。
刘宇:野哥最近好安静,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众同学:这才是正常的校园生活
**
很快变到了中秋节这天。
月亮像一枚冰冷的银币,冷清清地悬在天上,照得姜时愿单薄的影子更加伶仃。
她站在爷爷姜建业家院子的雕花铁门外,姜时愿站在雕花铁门外,物理公式的余温还缠绕在指尖。办公室里那个痴迷解题的老先生,曾指着她独创的解法说:“你这孩子,心里藏着星空。”
两人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她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爷爷家的“团圆饭”,规矩大过天。七点准时开席,迟到一分钟,都是对大家长姜建业权威的公然挑衅。
她一路跑过来,心跳因为奔跑得厉害。
果然,门是虚掩着的。她听着觥筹交错间的谈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推开门的瞬间变得冰凉——满桌佳肴已残,主位上的老人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还知道回来?全家人等你到七点十分。” 姜建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姜时愿的心上。”
“对不起,爷爷,”姜时愿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我和老师……”她张口想解释那道未写完的波动方程,却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
“别找借口!”爷爷打断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厌弃,“中秋节让一大家子等你,就是不孝!不知礼数的东西,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还有没有这个家?我看你就是存心的,知道今天中秋,故意不回来,给我们大家添堵!”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更深的鄙夷:“成天一副阴阴沉沉的样子,看着就晦气。我们姜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祥的人!”
“不祥的人”……这五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姜时愿最痛的地方。她的抑郁症,在爷爷眼里,不是病,是“晦气”,是“不祥”,是她矫情、是她想博取关注的手段。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那个永远端坐如钟的男人。明明他刚刚还在为姜时悦打圆场,此刻却沉默地斟满酒杯,仿佛自己只是墙角的影子。
在这个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夜晚,她像一个闯入者,一个罪人。
“出去!” 姜建业的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今天这顿饭,没有你的份!什么时候懂得什么叫‘尊重’,再进这个家门!”
母亲宋清书脸上满是为难和焦急。小声地辩解,声音弱得像蚊子哼:“爸,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母亲小声地辩解,声音弱得像蚊子哼。
“你给我闭嘴!” 爷爷的怒火立刻转移了目标。
父亲终于放下了酒杯,站起身。姜时愿的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会帮我说话吗?哪怕一句?
然而,她的父亲只是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往门外拖。“你爷爷在气头上,你先出去避一避。别在这儿杵着了,像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耐烦。
不是维护,是驱逐。
姜时愿被他推出了门外。
“咔哒——”
锁舌扣合的声音,像童话里南瓜马车消失的钟响。只是没有水晶鞋,没有王子,只有一个少女和她的影子,被遗弃在过分明亮的月光下。
她被关在了门外。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仿佛能感受到里面模糊的欢声笑语,那声音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让她无所遁形。她觉得自己像个被丢弃在路边的垃圾,可笑又可悲。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一条小缝。母亲探出头来,飞快地塞给她几张叠好的钞票,大概有三四百块。
“时愿,你别怪你爷爷,他老人家就是这个脾气。”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躲闪着,“也别怪你爸,他……他也没办法。这钱你拿着,自己去外面吃点好的,啊?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别冻着了。”
“吃点好的”。多么温柔的嘱咐,却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口反复切割。
姜时愿看着手里的三百块钱,指尖微微发抖。月光照在鲜红的纸币上,刺得眼睛生疼。她没接住,其中一张被风吹走,飘落在院角的阴影里。
她没有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