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气味】
    陆驰野指间还转着篮球,腕表下冷白皮肤沁着薄汗。

    正值赛点,母亲的电话让自己与胜利失之交臂。他敲门的力道泄出几分不耐,如同他被硬生生掐断兴头的心情。

    门开。

    喧嚣蝉鸣与球场蒸腾的热浪被陡然割裂在身后,视野跌入室内沁凉的微暗。

    玄关处,光线斜切,尘埃在光柱里浮沉。

    一个女孩静静站着,像被误置入错误场景的静物画。

    白色裙摆垂坠,勾勒出清瘦身形,没有任何冗余装饰。纤细的胳膊自然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一段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后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里,脆弱得像蝶翼末端最轻薄的绒羽。

    阳光穿过窗棂,在她周身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将她与门外一切燥热隔开。

    安静得近乎疏离。

    女孩缓缓抬起头。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干净得没有半点脂粉痕迹。眉毛细细弯弯,鼻梁小巧挺直,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两泓沉静的深潭,只是这深潭不带任何色彩。就像她明明在笑,却不见底。

    陆驰野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出于惯常的社交本能,唇角迅速勾叠起一个无差别的灿烂笑容。率先向宋清书问好,语调朗朗。

    少年一笑便露出两颗整齐的虎牙,眼尾微微上扬,配上乌黑柔顺的短发,眉宇间尽是灼目的少年感。明明是简单的微笑礼仪,却被他演绎得真诚又生动。

    他穿着明黄色的球衣,周身裹挟着未散的运动热意。这样鲜明的生命力,让他瞬间成为全场的中心。

    宋清书也被少年蓬勃的气息所吸引,转头对杨红梅温声道:“小愿平时太安静,总喜欢自己待着。我看小野这孩子性格真好,以后在学校,让小野多带着点小愿,我也放心。”

    姜时愿睫羽轻颤。“安静”、“自己待着”,这些词汇从母亲口中吐出,总是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叹息。

    性格真有所谓优劣吗?为何大人们的目光,总是更轻易地被那些明亮外放的生命吸引?

    她清晰地看见宋清书注视陆驰野时眼底的欣赏,甚至那后面藏着一丝熟悉的羡慕——与她父亲看向妹妹时如出一辙。

    这个男孩,和她妹妹一样,都是在爱里浸泡着长大的标本。

    “好嘞!放心宋姨!”少年接话快得如同投篮,流畅自然。

    他微微俯身,带着球场阳光的温度和一丝清爽汗意,笑吟吟地凑近:“小愿妹妹,以后在学校哥罩你!先叫声哥哥来听听?”

    距离骤然拉近。姜时愿为这过度的熟稔和毫无边界感的行为暗自蹙眉。心下无声吐槽:这人,真是自来熟得可以。

    一丝极淡的、近乎顽劣的念头悄然浮起:若是他知晓了那近乎“见光死”的病症,知晓了她必须长年与消毒水为伴,这笑容是否还能如此刻般毫无阴霾?

    记忆中,连妹妹都曾在学校刻意避开与她同行。

    她望着眼前那双盛满笑意、欠欠等待回应的眼睛,突然生出一点微末的期待。

    人,一向是保全自己的生物。

    恰此时,一阵裹挟着室外灼热浪潮的夏风猛地从洞开的窗户扑入。

    风势又急又猛,瞬间卷起姜时愿额前与鬓边细软的乌黑发丝。几缕发丝被风肆意裹挟,带着女孩身上清冽干净的薄荷气息,毫无预兆地、轻柔地拂过陆驰野的鼻尖、唇畔。

    就在那发丝掠过的刹那——

    一股极其细微、却尖锐熟悉的气味分子,如同淬了毒的冰冷钢针,猝不及防地穿透那层干净的薄荷香,狠狠扎入陆驰野的鼻腔!

    那味道……冰冷、刺鼻,带着一种无机质的、近乎残忍的洁净感。

    是消毒水!

    陆驰野脸上那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

    视觉与听觉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眼前女孩纤弱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仿佛与某个沉埋于记忆最深处的噩梦轮廓重叠。漫天飞雪、阴暗巷弄、疯狂地撕咬、刺耳的刹车声、骨头碎裂的剧痛、还有一个总是萦绕着浅淡消毒水气味的安静身影……无数染着鲜血的破碎画面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股独特的气味——清冽薄荷与特殊消毒水混杂的、独属于某个人的气息——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尘封的记忆枷锁!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在刹那间褪得惨白如纸,额角与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狰狞搏动。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与笑意的眼睛,此刻被极度震惊、无法置信、继而汹涌滔天的狂怒吞噬,赤红一片,死死地、如同淬了毒的利刃般钉在姜时愿脸上,恨不能将她剥皮拆骨。

    姜时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慑住,本能地后退了小半步,差点崴到:“你……你怎么了?”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你……”陆驰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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