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程欢一直担心会有人问她,若是问起来,该如何解释呢?谎话她也编了好几个版本,说自己也是受害者?说自己失忆了怎么也不记得?说刺伤世子的另有其人?
但若是南宫珏当众拆穿自己,又当如何?就算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此事过去,若是真被太子查到当时的情况,又该如何解释?
这件事成为程欢头上悬而未决的一把刀,她有好几个晚上都忧心忡忡到睡不着觉。
如果你撒了一个谎,那就需要千百个谎言来圆它。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没说过一句实话。在组织里是、在世子府里是,最后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
程欢想,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在又一次失眠的夜晚,她下定决心,若是问起来,就实话实说。他们知道了杀手组织的存在,说不定还能顺着这根线索查到些什么。
“殿下,是……”程欢刚要开口,就被南宫珏打断。
“就凭她来杀我?太子把我当什么人了。”南宫珏无所谓地将手上的糕点碎屑拍掉,“也太瞧不起人了。”
程欢愣在原地,他竟然在帮自己?随即脑海中浮现出千百个念头,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他现在不是很讨厌自己?
听他这么讲,太子不再问了,只是一笑:“程姑娘,得罪了。”
“……没……殿下……”程欢的脑子很乱,还没回过神来,支支吾吾道。
“都说了你别问她,她伤到这里了。”南宫珏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私铁的事我会再想办法。”说罢,他起身离开,还不忘把程欢手上的那一盒蜜饯抽走,“吃多了甜的伤脑子,不利于你伤势的恢复。”
“殿下,我们继续刚才的话吧,那赤罗……”程欢晃了晃脑袋,努力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望着南宫珏还未远去的背影,太子却意味深长地一笑:“大致情况你刚才都同孤说过了,想多了劳神,姑娘也不必太勉强自己。”
程欢想要辩解,太子却继续说了下去:“孤同你分享件趣事吧,阳城前阵子有棵千年老树,被人砍了去,只留下一个大坑。有一天,一个人稀里糊涂掉了进去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程欢听得似懂非懂,不明所以。
“这人啊,过段时间又掉下去了一回。”太子哈哈大笑,程欢礼貌性地跟着笑了两声。
门口南宫珏的背影一僵,原本要跨过门槛的腿停在半空中,过了一会,似是反应过来,又快步离开。
——
程欢接过莹儿递来的汤药,一饮而尽,苦得她皱起了眉头,一张脸苍白。
“姑娘这药都喝了有些时日了,怎得一点也不见好。”莹儿担忧道,“不如明日再去寻个大夫来瞧瞧?”
程欢将碗还给她,笑着宽慰她道:“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哪有一吃下去就见好的。”
“定是这青州地势偏僻,没什么好大夫,待回了阳城,去仁安堂抓几副药,太阳一照,姑娘马上便容光焕发了。”莹儿是个会说吉祥话的,她插着腰摆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好日子。
阳城……
她还能回得去吗?
“等回到府里,你同栖儿把我先前做的衣服首饰分了吧,你们也都知道在哪里。床底下的百宝箱里我还收藏了些宝贝,你们也一并拿走。”程欢眯着眼,手在半空中比划,想象世子府的场景。
“哟?还喘气呢?”
听这刻薄的语气,程欢就知道是南宫珏来了。
“程姑娘好生大气,现在分我府上的东西,连本世子都不必知会了。”南宫珏拎着副拐杖快步走进来。
程欢顿了顿,声音细细的:“殿下,贵重的东西都放在库房中,有一些名家作品、金银宝贝是我费劲心思淘来的,再卖出去,兴许还能赚一笔。先前是我不懂事,还请殿下莫要放在心上。殿下金枝玉叶,日后的人生也更是一片坦途,不会再遇上这样糟心的事……”
程欢越讲越像是在留什么遗言,炽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身上,一缕一缕的丝线将她缠绕。她比一个月前更瘦了。
让南宫珏无端想起府里挂的那幅嫦娥奔月图。
他立刻就为自己升起的同情感到憎愤,这样的人不值得他同情。
他将拐杖扔过去:“快好了就自己起来走,别把本世子的人也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