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日光跳上少年肩头,浅金的耀目光斑随着微风摇曳,在竹尖儿与少年间轻轻浮动。

    薛灵玥抬起头,大眼睛看着替自己挡太阳的秦艽。

    眉目清俊,眸若寒星,乍一看总是冷冰冰。

    但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什么高眉深目的潘安转世,她瞧着还不如……

    秦艽突然让开半步,拿肘尖戳她:“你还有不吃的东西啊?”

    烈日突如其来,薛灵玥惨叫一声,连忙抬起手挡住眼睛。

    什么不吃得东西,当然没有!

    她眨眨眼平复视线,捏起那块早先就相中的花型果子,豆沙香甜绵密,一入口便融化在齿间。

    好吃极了。

    “铁器的案子这几日便能结了?”她边吃边问。

    秦艽道:“早呢,柳家庄只找到几个京官儿的书信,孟滨的心腹也有漏网之鱼,不过这都是师父要操心的事,我嘛,他让我做什么我听令便是。”

    薛灵玥下手飞快,再拿起一块,“等案子结了,你肯定能官升一级。”

    秦艽表面与她同是三等校尉,但实际早就领了二等校尉的差事,只差过个明路。

    “想什么呢,师父说了,我年纪尚小,不宜过分招摇。”秦艽似懂非懂地转转脖子:“你想升官儿?”

    “才不是,”薛灵玥舔着脸把盘子端到他面前,“我有事想跟你打听。”

    借佛的花献佛,也就她能做出这种事了。

    偏巧秦艽没觉得半点不对,受用地挑了一个扔嘴里,嚼吧嚼吧才道:“哦,是之前你想托我办的事?”

    薛灵玥两眼冒光,悄声道:“我想查个人。”

    “好说,什么名儿?”秦艽把嘴里果子咽了。

    薛灵玥狗腿地又端起盘子:“……我请你从密库中查。”

    “哦,从密库……”秦艽两眼一瞪:“从哪儿?”

    她不语,秦艽耐心地挑高眉毛,略带严肃地看着她:“到底是什么人?”

    “薛祈,大约年近不惑……”薛灵玥难得吞吞吐吐。

    “你阿耶?”秦艽又瞪圆了眼睛。

    宠妾灭妻,殴杀幼女,贪吞嫁妆等一系列罪行从他脑中一闪而过。瞬间他看薛灵玥的眼神都不同了,从不解变成了深深的同情。

    也是,若是吃穿不愁的人家,哪个好耶娘愿意把孩子送到武宁卫这种刀头舔血的地方,定然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眼中的意味过于明显,薛灵玥急得把盘子塞回秦艽手里:“别多想,我阿耶是大好人!”

    东家丢鸡,西户丢驴,都是她阿耶帮着找的!

    “我是听阿娘说他年轻时曾在武宁卫从属的卫队任职,也不知真假,想找来瞧瞧。”

    太祖时期武宁卫下属曾有一支卫队,专营打听消息,跟踪抓人的活计。十几年前,圣人继位裁撤卫队,全部收归武宁卫管辖。

    据传那批卫士有的领了财帛回乡,有的转而投军,亦有的参加地方考核,去下州混个小官当当。

    秦艽若有所思,薛灵玥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却只要这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他直觉薛灵玥说的是假话,嘴上却道:“既如此,我抽空去帮你找找就是。”

    笑话,是真是假,他一查便知,倒时候还怕她不招?

    …………

    “再世潘安”的悬赏布告一连发出去两天都毫无音讯。

    薛灵玥坐在值房,翻来覆去地看那份验尸格目,死因一栏处誊写着“疑似心脉具断,崩裂而亡”。

    她按下掌中的纸,总觉得有些不对。

    赵师姐是精进习武之人,又不是日日酒色的官老爷,怎么会因贪欢几场便心脉具断。

    何况她死时乃是正月十六的午时,她应当正准备回来见自己。

    薛灵玥又去翻供词,视线描摹着几行小字:“此女子衣饰不俗”、“步态似习武之人”、“取银百两”、“似有灰白药渣等物”……

    药渣?

    薛灵玥起身,抓起桌上的书页,急急朝外奔去。

    走到门口,冷不防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她后退两步,来人面色不善:“薛校尉来得正好,指挥使大人命我等将你带到敛房。”

    对方身后跟着一众右卫女官,均是气势汹汹。薛灵玥不敢托词,一路上试探几次,都被不冷不热地打了回来,“待到了地方,自然便晓得了。”

    敛房越来越近,远远看到屋檐下两只飘忽的纸灯笼,白得像雪,也像毫无生色的人面。薛灵玥不由得紧张起来,心口紧得像被人死死攥住。

    喊她来做什么?

    薛灵玥强作镇静,甫一走进,满堂的人不约而同转过脸来看她。

    右卫指挥使段霖,右卫副指挥使王崭,右卫参谋郎将秦啸恭,大师姐陈夕,二师姐祝苧……以及一众师姐们整齐威严地站立在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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