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死亡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似乎燃烧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疯狂。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

    自手肘之下,整条小臂竟被森森白骨缠绕覆盖,那些白骨与江明野的水膜不同,并非护甲,更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正紧紧地攀附着,勒紧着。

    但凌溯看得分明,那些白骨的内侧,赫然是一根根尖锐的骨刺,如倒钩般倒扎进许无恙手臂的血肉中,以此作为稳定攀附的根基。

    而这恐怖白骨链条的另一端,恰恰连接着许无恙手中斩绝的剑柄尾端,再结合他苍白如纸的面色,仿佛是这把邪异的剑正贪婪地吸食着宿主的血与肉。

    如此骇人的景象让凌溯只感觉左臂幻痛起来,胃里翻江倒海。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通过疼痛强迫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她曾在书上看到过,目前理论界普遍认为,遗器与契约者类似于共生关系,作为域核所化之主被消灭后力量凝结之物,部分高星遗器似乎拥有自主意识。

    因此,这部分遗器不是任何人都能与之契约,往往需要一定缘分。

    比如能与遗器的意识深度共鸣。

    许无恙也曾说过,斩绝在上任契约者死亡后,已经在遗器库中尘封多年,一来是没有找到能够完成契约之人,二来也是因为斩绝的意识非常霸道,甚至危险。

    “那你也会有危险吗?”

    凌溯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发问。

    那时,许无恙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晦暗如墨,半晌,才轻笑一声,语气淡淡道:“这条路本来就是危险的,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可他料到过,会是这种危险吗?

    如此癫狂的、完全不顾自身死活的状态,绝不是她认识的许无恙,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同伴是不是已经被斩绝的意识侵蚀甚至控制了。

    想到这里,凌溯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如此,当务之急是必须先让许无恙立刻失去意识,只有如此,斩绝才会失去力量供给,重新变回日常形态。

    就在她头脑风暴时,江明野也在试图唤回许无恙的意识:“许无恙!快停下!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快清醒过来啊!”

    “死……?”

    这段话似乎触动了许无恙某根神经,他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猛地仰头发出一阵癫狂而破碎的大笑:“哈哈哈哈……那又如何?!只要能毁掉这该死的异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然,“我都一定要做到!”

    “我会救出你们的……一定……”

    说到最后,他的话语忽然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几个字仿佛只是嘴唇在无声地翕动,无人能听清他究竟想要救出谁。

    但也正如江明野所说,他的身体显然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

    只是这么仰头又低头的动作,他的眼前就倏忽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一步。

    就是现在!

    凌溯眼睛一亮,如蓄势已久的猎豹,从藏身处弹射而出,五指并拢如刀,直冲许无恙毫无防备的后颈而去。

    她的动作快若闪电,时机把握得也堪称完美。

    若是平时,得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此时此刻非同彼时彼刻。

    明明还处在眩晕状态、背对着她的许无恙,身体却以扭曲的姿势猛然扭转,那双布满血丝的红瞳直勾勾地锁定凌溯,里面充斥着冷漠与杀意。

    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握剑的左手只是借着腰腹之力,极其随意地向后一撩。

    “嗡——”

    斩绝再次发出那令人心悸的嗡鸣。

    一道比之前更迅疾、带着浓厚煞气的剑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呼啸着斩向凌溯纤细的脖颈。

    速度之快,距离之近,避无可避。

    凌溯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战斗意识让她本能想下腰躲避,但浓郁的死亡气息如同冰水浇头,四肢百骸全部僵住。

    大脑陷入一片空白,视野被越来越近的剑光完全占据,不远处似乎响起江明野撕心裂肺的绝望喊声,声音传到耳朵里,竟然晦涩难懂。

    恐惧、混乱、不知所措……

    所有人类的负面情绪在一秒内轮番升起,到最后,又只余下一个念头。

    她会死的。

    凌溯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