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祖宅内静悄悄的,却仿佛有无形的暗流在每一处阴影里涌动碰撞,阮瑶不知道的是,在她窗外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曾静静伫立了片刻,如同沉默的守护者,将堂屋内那场低沉的争吵隐约听入耳中,随后,又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唯有一双锐利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与深思。
周野皱了皱眉,他只是夜间习惯性巡视周遭,却无意间听到了这场争吵,也瞥见了那个在窗外短暂停留的、纤细柔弱的身影。
这个新寡的女子,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全然无助,他转身离开,心底却对她投注了比之前更多一分的关注。
天色灰蒙蒙亮,村头那棵老槐树上的大喇叭就开始呜哩哇啦地响,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催促着社员们上工。
阮瑶被刺耳的喇叭声惊醒。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酸痛,尤其是那双磨破了皮的手,火辣辣地疼,她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窗外逐渐忙碌起来的院落,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努力活下去,才能报仇。
她走到院里,赵婆子已经板着脸等在那儿了,扔给她一个灰扑扑的粗布口袋,里面是两个梆硬的窝窝头:“拿去!干不完分配的任务,看回来怎么收拾你!”
“谢谢妈。”阮瑶低眉顺眼地接过,声音细细的。
李春花在一旁喂鸡,斜睨着她,阴阳怪气:“哟,还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吃饭还得人递到手边?也不知道能不能挣回那点口粮工分,别到时候倒欠队里的!”
阮瑶只当没听见,默默把窝窝头揣进兜里,扛起那把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锄头,跟着人流往地里走。
地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生产队长拿着个破旧的铁皮喇叭,正在分配任务,看到阮瑶,他皱了皱眉,显然也知道赵家的事,随手一指:“阮瑶,你跟妇女队去西山坳那片豆子地除草!”
西山坳那地方偏,地薄石头多,工分评得也低,是大家都不爱去的苦差事。
阮瑶心里明白,这恐怕也有赵婆子或者李春花提前“打招呼”的功劳。她没吱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记分员王磊晃悠了过来,凑到生产队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眼神还往阮瑶这边瞟了瞟。
生产队长脸上露出点为难,又看了阮瑶那细胳膊细腿和磨破的手,最终挥挥手:“算了算了,阮瑶刚来,去西山坳别再把苗除了,你去场院那边,跟着老会计整理粮种吧,轻省点,工分照妇女基本分算。”
场院整理粮种,虽然枯燥,但好歹是在阴凉处,不用日头暴晒,也算是个相对轻省的活儿。
周围几个妇女投来诧异和些许羡慕的目光,阮瑶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王磊昨天那点“心思”起作用了,她立刻看向王磊,露出一个感激又带着怯意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王磊接收到她的目光,顿时觉得浑身舒坦,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一整天,阮瑶就坐在场院的仓库屋檐下,跟着头发花白的老会计一起,把不同品种的粮种分门别类,挑拣石子坏粒。活儿不重,但需要耐心,她做得仔细,手脚勤快,话也不多,老会计倒是挺满意。
中间休息时,王磊还特意溜达过来“视察”了一圈,当着老会计的面,对阮瑶的工作“表扬”了几句,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阮瑶只是低着头,小声说:“谢谢王干部关心,我会好好干的。”既没过分热情,也没彻底拒绝,吊着他那点心思。
下工哨响时,阮瑶在老会计的记分本上,按了个红手印,算是在这个时代,靠自己(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外力”)挣到了第一份口粮。
回去的路上,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虽然前途依旧艰难,但总算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快走到赵家院门时,恰好看到周野也从另一条路上回来,肩上也扛着农具,他目光扫过阮瑶,在她那双包裹着破布条的手上停顿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先一步进了院子。
阮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王磊这种人,可用,但不可靠,更不能深交,周野……或许才是更值得争取的盟友,虽然难度更大。
刚进院子,就听见李春花尖刻的声音:“哟,场院的活儿就是舒坦啊,这么早就回来了?挣了几个工分啊?别不够换你那口粮的!”
阮瑶没理她,径直走到赵婆子面前,低声汇报:“妈,今天挣了六个工分。”这是妇女的基本工分。
赵婆子哼了一声,没说什么,李春花却不依不饶:“六个工分?怕是有人看在你那张脸面上多给的吧?”
阮瑶猛地抬头,看向李春花,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委屈:“大嫂,你这是什么话?工分是老会计记的,王干部也只是按规矩办事,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子里外的人听见,立刻有邻居探头探脑。
李春花被噎了一下,她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