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儿似懂非懂地点头,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响起,她朝妇人抬头一笑,“娘,我饿了~”
妇人嗔怪地一点她的额头,“是谁让夫子留堂耽误了吃饭的?”
随后从灶上将饭菜端上桌。
昀儿在桌边两眼冒光,“哇~红烧肉!我知道,神仙最爱吃红烧肉!”
“对,神仙吃不到,你替神仙多吃几块。”
*
回去的马车上,空气像凝固了一般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竹芝掏出那个兔儿爷,嘟囔道:“早知道不给你买这个,还以为是你喜欢呢,整整三十文啊!”
松杉急忙递过去几枚铜板,“我身上只有这些,等发了月银,我再给你补上。”
竹芝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背过身去,“谁缺你这几枚铜板!”
温蘅在旁“噗嗤”笑出声来,“别人送你的礼物,你安心收下,诚心道个谢就是了。”
松杉如梦初醒,字斟句酌道:“谢谢竹芝姐姐送的礼物,我,我喜欢。”
竹芝转过半边脸,“是你喜欢吗?还是那个昀儿喜欢?”
松杉:“我也喜欢的。只是训练我们的军爷不让我们喜欢。说有喜欢的东西了,就等于有了弱点,被人知道了容易落于下风。”
话音未落,兔儿爷被抛落她怀中。
竹芝的声音闷闷的,“什么劳什子军爷,说的话狗屁不通。人连个喜欢的东西都没有,还能算得上人吗?你别听他的,以后在少主这,喜欢什么就买什么,要是钱不够——”她快速过了下脑子,“我借你,不算利息。”
松杉摩挲着手中的玩偶,低低地“嗯”了一声。
车内复归沉寂。
正当竹芝搜肠刮肚找话题时,松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似平常那般冷硬,柔软得像是另一个人。
她说:“方才那俩人,是我娘和我妹妹。当年我爹犯了事,牵连九族,男丁尽斩,女眷籍入惜薪司。当时娘身怀六甲,白天装火药,晚上运粪水,没日没夜无止无休,数次因劳累过度昏厥。一起干活的婶子说再这么下去,撑不到足月,很有可能一尸两命。可是惜薪司是什么地方,别说医药,就连一张干净的床都没有。”
“我去求管事的,管事的只说别耽误干活,别死他跟前。里头每天都在死人,人命轻如草芥,谁会在意我们呢?我当时只有十岁,想不出其他办法,只能逢人就跪,求他们想想办法救救我娘和我妹妹。
“终于有一天,来了个巡视的太监。我跪在他脚边磕破了头,换来他一句:‘内廷在招死士,你去试试吧。’还给我指了路。后来我考上了。他们说我天赋异禀,是个苗子,他们愿意将我留下,放我娘出司,还给她银两,替她置办家宅,保她生活无虞。只是我不许再与家人相见,以免心有挂碍。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与娘和妹妹见过面,只能在得了恩典的时候,远远看上一眼。一日复一日,便到了今日。”
说到这里,她轻笑了一下,“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找到了自己擅长的事,同批死士里头,可只有我活到现在呢。她们生活无忧,不被打扰,还顿顿有肉,也记挂着我。就算现在死掉,也算赚到啦。”
竹芝无助地看向温蘅。这么苦大仇深的场面,她没经验啊。
温蘅低声问道:“你爹犯的什么事?”
祸及子女,株连九族,不是犯上,就是作乱。
松杉默了半晌,指节攥得发白。
温蘅又道:“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爹,当年是一名军官,隶属虎贲卫。”松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虎贲卫是亲军十二卫之一,与其他十一卫共同负责皇城巡警。当年宫变之时,逆党便是从其看守的神武门攻进,一路长驱直入,杀得后宫措手不及。
“你爹是梁茂?”
梁茂是当年虎贲卫指挥使。宫变后被处以极刑,受千刀万剐而死,死相极其凄惨。
“嗯。都说当年是我爹暗通贼人,偷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可是我爹到死都在喊冤枉,我娘也说他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有人嫁祸于他……”
她的声音随着马车急停戛然而止。
三人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竹芝开窗探视,原来是车前突然冲出一只小狗。
老哑回身朝她抱歉地拱拱手,又重新扬鞭上路。
不多时,车子便到了魏府门口。
竹芝率先跳下车,“走了一路,少主肯定又饿了,我去做点吃的。”言毕一溜烟往厨房跑去。
松杉跟在温蘅身后,鼓足勇气道:“少主,我还能留在这吗?您要是嫌弃奴婢是罪官之后,奴婢可以转做影卫,绝不出现在人前碍您的眼。”
“你也觉得你爹有罪吗?”温蘅冷不防问道。
松杉一愣,随即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