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更深人静,看守的狱卒正打着瞌睡,却被临时叫走。

    他瞟了一眼酣睡中的温蘅和穆斐,有些不放心。

    来喊他的那人不以为然,“睡那么死,没事的啦。你快点的,就差你一个了。”

    他犹犹豫豫地,终于还是起身走了。

    他前脚刚走,方才还发出轻微鼾声的温蘅倏地睁开眼睛,一骨碌坐起身来。

    她侧耳听了一会,确定人已经走远了,才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来——那是她傍晚从饭里吃出来的。

    一声脆响后,锁头应声而落,隔壁的穆斐也闻声醒来。

    温蘅走到他门前,使劲拽了拽铁锁,锁链纹丝不动。

    “抱歉。”她无奈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穆斐抱臂一笑,示意她让开。然后从头上拔出一根细铁丝——吃饭的时候温蘅还看他拿这玩意儿剔牙来着。

    铁丝在锁眼里左冲右突了几下,一声熟悉的脆响响起,穆斐的牢门随之洞开。

    温蘅挑挑眉,对他的认识又多了一层。

    穆斐也挑挑眉,“艺多不压身嘛。”

    “接下来怎么走?”

    温蘅望向监狱另一头。

    她和穆斐被关押在监狱最深处,想出狱,必须经过其他牢房。

    而其他牢房里关押着铁柱等人,牢房前还有不少狱卒看守。

    看来姓徐的,只管第一道门。他们想出第二道门,就得靠自己本事了。

    穆斐不作声,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温蘅进自己这间牢房。

    温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走到墙角,扒拉开堆积成一团的乱草,露出青砖石。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砖缝不断摸索,时不时在砖石上叩击试探。很快他便选定了一块砖石,伸手抠住砖缝,竟缓缓将它抽了出来。

    第一块抽出来后,他又抽出了邻近的第二块。

    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不一会功夫,墙角就露出一方墙洞。

    洞口不大,刚好可容一人通过。

    穆斐对上温蘅惊异的眼神,谦虚道:“无他,唯手熟尔。”

    温蘅跟在他身后,边钻洞边问:“这牢里,你经常来?”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嘛。”穆斐在前头一边带路一边答,“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官府收了举报,自然也得走个流程。只是这牢里实在腌臜难耐,所以有时候流程走得长了,我便给自己安排小道出来溜达溜达。”

    钻出洞口,穆斐回身又将洞口按原样堵上,动作娴熟,手法精湛,不仔细看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出了牢房的墙后便是府衙的后巷。

    “接下来怎么走?”这回换穆斐问温蘅。

    温蘅抬头四处望望,指定了一个方向。

    “去那里。”

    穆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是府衙正门。

    “什么意思?自投罗网?”

    “不,天亮之后,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堂堂正正地以护国公主的身份,从大门走进去,命令耿礼文释放李家村的百姓。有那么多双眼睛当见证,耿礼文反而不敢把我怎么样。”

    穆斐忖度片刻,发现她说的不无道理。

    有时候,主动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反而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他依言将温蘅带到官府正门,躲在斜对面一条小巷子里。此处进可观察府衙动态,退可迅速撤离,躲开府衙内的视线。

    “你对这里很熟悉。经常被抓吗?”

    听到温蘅这么问,穆斐忍不住笑出声。

    “我认识府衙周围的小猫小狗,都是它们告诉我的。”

    温蘅瞟了他一眼,知道这人嘴里十句话大概只能信七句,刚刚那句属于剩下的三句之一。

    此时已近四更,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穆斐拣了块干净地,大剌剌地坐下。然后又将外袍脱下,仔细在地上铺好,才示意温蘅就坐。

    更深露重,寒意侵人。即使隔着层衣服,冷硬的地板仍旧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凉意。

    温蘅抱紧双臂,不由往穆斐身边缩了缩。

    穆斐瞧见了她的动作,调侃道:“不习惯吧?放着高床软枕不睡,跑这乡下地方来吹冷风,你说你图什么呢?”

    嘴上如此说,手上动作却不停。

    附近正好有几个残破的木桶簸箕,他将其搬到温蘅身前,摆成一个半圆形,恰如一个屏风。虽然简陋,总算能挡去些许寒意。

    温蘅眯眼看他,“别以为拿这些话激我,我就会打退堂鼓。当年在父亲军中,我连死人都见过,这点小场面,算不得什么。”

    “是是是,也不知道是谁撞见了尸体,回去就发了烧,还哭着喊着不要喝苦药。”

    温蘅语气一滞,“……谁告诉你的?真是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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