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蘅想起那年她7岁左右,趁着父亲与人议事,在军营里四处乱转。不成想撞进了一个无人看守的营帐,里头排列着一具具发白的尸体,事后才知道是阵亡还来不及安葬的士兵。
她受了惊,当晚便发起了高热。
温儒愁得一个头两个大,一面操心如何给哭闹不止的女儿喂进药,一面担心回府后如何向夫人交待。
好在他出去溜达了一圈后,带回来一小袋蜜饯。
这袋蜜饯与平常铺子里买的不一样,制作十分粗劣,但又带着朴拙的清香。
温蘅烧得口干舌燥,一腔苦味。蜜饯入口如逢甘泉,哭闹声都小了几分。
温儒顺势连哄带骗,哄她喝下了苦药。
良药苦口利于病,诚哉斯言。
一剂药下去,温蘅便退了热。
温儒大松了一口气。
温蘅迷迷糊糊中听到他开心地和身边人说:“多亏小斐的蜜饯。这孩子,就是心细手巧。”
原来他口中的“小斐”,就是二殿下。
寒意稍却,睡意便席卷而来。
沉沉夜色压着温蘅的眼皮,她支撑再三,终于忍不住阖眼向身边最近的热源倒去。
穆斐兀自沉浸在回忆中,蓦地身侧多了一道重量。
他回头一瞥,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回忆里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靠在温儒身侧。
那时候她才三岁,第一次随父入宫赴宴。
温儒将她推向一张张笑脸,她落落大方地介绍完自己,赢来一片喝彩。
这下她反倒不好意思了,一脸羞怯地往后抱住温儒的大腿。
周围人都笑了。
温儒也笑着将她抱起。
她在父亲宽厚的怀中,好像一团雪白的糯米团子。
他在哪里呢?
这种宮宴他是没资格参加的。
以上种种,都是他躲在角落偷看来的。
如果没有温儒,也许他会继续过着这种老鼠般的生活。
“吱呀”一声响,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府门洞开,大队人马鱼贯而出。
“你们几个,去这边,你们几个,去那边,剩下的,随我来!”
“是!”
几个打头的在门口商议几句,其中一个指了指温蘅所在的小巷,随后便领着人往这边虎扑而来。
“温蘅,快醒醒,追兵来了!”
从门开时起,穆斐便察觉不对。
一看出来的都是生面孔,不是府衙里日常来去的那几张脸,暗叫一声不妙,一手推倒周围的物件,一手摇醒温蘅,起身便要走。
温蘅迷迷瞪瞪睁开眼,只听得人声嘈杂,还来不及完全醒转神来,只是睡眼惺忪地看着穆斐。
穆斐“啧”一声,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捞起,打横抱在怀中,大步往前,一下子奔出数丈远。
冷冽的夜风混着穆斐身上质朴的草木香,和粗粝的汗味灌入温蘅口鼻。
她瞬间清醒过来。
越过穆斐的肩头往后看去,几个大汉抄检过巷子后已朝他们的方向追来。
观其身形腿法,便知不是寻常捕快杂吏,而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而且他们手上所持的武器各异,比起武夫,倒更像杀手。
穆斐虽然也跟着温儒习过几年武,但毕竟只是以强身健体为目的,加上身上还多了一个温蘅,眼见着与他们的距离越缩越短。
“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温蘅也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成了他的负累。
穆斐闻言,将她放下,由她自向前跑去,自己只是在旁护着。
温蘅气极,瞪向穆斐,“还管我做什么,难道要两个死一起吗?!”
后首打头的虬须大汉,正发愁温蘅被穆斐护在身前无从下手,却见两人分离,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几柄小刀向前掷去。
刀尖直朝温蘅背心而去。眼见着仅剩寸余便要入肉见骨,只听“夺夺”几声闷响,横刺里伸出一根木棍,生生挡住了暗器。
小刀大多钉在木棍上,震出几条裂痕。
还有一柄擦着温蘅的小腿,钉在了地上。
温蘅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抬手看去,却见穆斐手持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旋身面对歹人而站。
她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看着其余的杀手循着动静从四面八方朝这里涌来。
她轻声说:“穆斐,你先走。这里毕竟是闹市区,他们不敢在这里杀我。你走了,才能想办法救我。”
穆斐不言,又打掉了几发对面打来的暗器。
杀手们见势,并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