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养我。”
“先生为何结庐于此?”
“等他。”
“等他做什么?”
“入世。”
“朝廷多番征召,门阀争相延请,先生皆婉言谢绝,只为等他入世?敢问为何?”
“欠他的。”
“二皇子何德何能?”
“他走运。”
姜尹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蹦的字,砸得周围人突突头疼。
松杉额角青筋暴起,手按刀柄,切齿道:“我能揍他吗?”
“不能,我还没问完呢。”
姜尹抬抬眼皮,“我答完了。”
“现在我能揍他了吗?”手中寒铁跃跃欲出。。
他慢悠悠喝口茶,朝她灿烂一笑,“别打脸。”
说话间,穆斐处理完外头的事,嘟囔着进屋:“什么车啊这么结实,居然一点没坏。”
看到姜尹并不意外,只说:“哦,你们见上了啊。这人说话欠揍,你们如果想动手,别客气。”
温蘅连咳数声,才压住周围人动手的冲动。
吵吵闹闹地吃完饭,温蘅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上路。
却见穆斐牵了匹马来,对姜尹说道:“吃白饭的,你看好家,我出门几日就回。”
温蘅奇道:“你管他叫什么?”
“他说我一介凡夫俗子,没有资格直呼他名讳。哪日等到我想通了,愿意随他入世了,才能喊他一声‘姜先生’。”
他理好马辔,翻身上马,示意温蘅:“走吧。”
温蘅更加惊奇:“你和我们一道?”
穆斐拍拍马屁股,往前先走了几步,“看在你姓温的份上,送你一程。要钱没有,要送可以。”
竹芝扶温蘅上车,暗地里呸一声,骂道:“抠门男。”
老哑一抽鞭子,马鸣车动。
正欲启程时,却见来路上远远奔来一个垂髫小道士,边跑边喊:“殿下殿下,稍等等~”
温蘅探头去看,小道士手上还扬着一个锦囊。
行到近前,小道士施礼毕,双手奉上锦囊,恭敬道:“奉天师之命,为公主送锦囊妙计。”
温蘅接过,从囊中倒出一张短笺。上书:二皇子在洪林,有难可求助之。
竹芝一瞅,语气凉凉:“天师大人真是及时雨,人都要走了锦囊才到。”
温蘅问道:“师父可有交代什么?”
小道士挠头,“师祖就叫我快些快些,别迟了。我可是观里教程最快的呢,怎么样,这不顺利送到殿下手中了?没迟吧?”
说完颇有得色。
温蘅挤出一丝笑容,勉强夸赞了两句。心里腹诽道:师父啊师父,不愧是你。
接下来的路程风平浪静,路上无聊,温蘅也会和穆斐闲话两句。
两人之间其实可聊的话题不多。聊过去,不过自揭疮疤,将伤口聊作谈资。聊将来,似乎二人皆不知自己前路为何,且各有隐忧,如何宣之于口?
温蘅只能挑些无伤大雅的话题开启话头。
“二殿下,你对此间相熟,不知可有什么推荐游玩之地?”
“别叫二殿下了,叫我穆斐吧。不然陛下知道了,以为我打着皇室的幌子招摇撞骗,恐怕连宗室谱牒都要给我注销了。”
温蘅讪讪地应道:“好吧。穆斐。”
穆斐闻言轻轻一笑,“前方有何好吃好玩的我不知道,但是听说宣城县城外有个李家村,风景绝美,你要有空,可往一观。”
再问别的风土人情,他只推说不知。
但是问到在此地界上行动需要注意些什么,他的回答又意味深长。
“注意那些当官的。”
除此之外,别的再不肯多说,只拿些气候冷热食物口味之类的口水话来搪塞。
不觉两日倏忽而过,一行人进了宣城县地界。
穆斐不着急离去,依旧在前引路。
“送佛送到西,好歹将你安全交到官府手上我再回去。”
温蘅心内感动,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这话说得,怎么好像自己是犯人一样?
拐过街角,远远便看到府衙檐顶的脊兽。
松杉在车前说:“快到了。”
竹芝迫不及待开窗展望,“哇,好热闹啊。”
温蘅闻言从书中抬首,也朝前望了望。
只见府衙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里大多是粗布麻衣的农民装扮,高矮胖瘦不一而足,相同的是脸上大都神情愤慨,嘴里也在嚷嚷着啥。
其中间杂着几个衙役打扮的壮汉,手持杀威棒,神色颇为不耐,口中也在说着什么。
确实好热闹。
行得近了,终于听清他们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