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离那个声音最近的那扇门,扬起的灰尘悬在半空中缓缓沉降,这是一个空无一人的老旧档案室,架子上摆满年份久远的故纸堆,满地都是散乱的文件纸张。霍远在末世搜寻物资的时候进过很多这种档案室,通常这种地方里面对他有用的东西不多,但是……
大脑中就是隐约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这里的一切都和宋韫有关。
霍远往前走了一步,俯身捡起被自己踩到的纸张,一张泛黄的实验报告单,上面的文字是手写出来的。
实验名称:针对样本的第三次全身反射实验,实验效果:样本配合良好,身体耐受度良好,未发生健康风险,未产生明显后遗症。
被称为“样本”的似乎是个人类,霍远因这个过于冷漠的代称而感觉到一点不适,但目前看到的信息不足以支持他进一步思考。
霍远弯下腰,又捡起两张报告单。
记录第一次行为矫正:样本在28周乳牙和尖牙长出时发生了第一次咬人,矫正过程中配合度极低,大哭大闹。
记录第六次行为矫正:电击疗法效果显著,样本对人血产生了明显的厌恶表现。
记录第二十次行为矫正:表现良好。
……
霍远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在这语焉不详的冰冷文字中,他隐约有了一个自己最难以相信的猜测。他下意识想要拿根烟出来,在口袋里摸了个空。
于是蹲在地上,把所有散落的文件纸张一一捡起,他粗粝的指腹沾了薄薄的一层灰尘,眉目神色依然冷静,直到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瞬间打破了一切。
霍远的瞳孔微微颤抖,捏着照片的手指节透力发白。
一个漂亮的小男孩穿着宽大的实验服,站在身高量尺前面。那时候的宋韫只有六岁半,身高一米三五,体重字迹模糊不清,但是是肉眼可见的细瘦伶仃。面对镜头,他的神情非常局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怯弱的乖顺,瞬间刺痛了霍远的眼睛。
心脏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当头击中,霍远把照片贴在胸口,急迫地去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点亮手电筒逐一翻看,一股寒意渐渐从脚底升起。
1月23日,样本出生于海城市私立安谧医院,早产2个月的剖宫产,在新生儿监护室观察足足三周后出院。
2月13日,实验室对样本进行第一次基因序列检查,提取血族特异有效基因片段203个,尚未查明时间控制能力来源。
3月6日,实验室对样本进行药物耐受实验,意外引发过敏反应,险些夭折。
电击,催吐,药物注射,放射性实验……一次次实验,像“样品”一样被摆弄,被控制,被观察,被凝视,宋韫到底曾经经历了什么?霍远不是第一天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他的过去,却是第一天揭开这无人提及的往事的一个边角,就被浓烈的痛苦淹没了。
他曾经千方百计想要了解宋韫过去的经历,可是面对的时候又完全不敢相信,不忍心认同这上面的任何一个字。
一定是顾云生伪造出来的。
为了得到宋韫的力量,他已经不择手段。
一定是假的。
霍远站起身,将手里乱七八糟的纸张撕碎,丢在地上。
“顾云生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在看,你出来,我们堂堂正正打一架,躲在背后使绊子像什么话?”
无人回应。
霍远有点烦躁地把手里的文件夹甩在地上,那年久老化的塑料不堪重负发出可怜的脆响,他环视四周,听到身后的门外有一阵突如其来的跑动声音。
由远及近,最终停了下来。
“阿云,你在哪里呢?你别躲了!我一个人我害怕!”那个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已经两天都没找到你了,你到底躲在哪里了?!现在我不想玩躲猫猫游戏了,你快出来好不好——啊!!”那双白皙的小手摸上门把手的下一秒,门被霍远从里面拉开。
霍远只一瞬间就确认了这是幼年时期的宋韫。
和现在相比,年幼的宋韫太过于稚嫩,他身上穿着过分宽大的白色实验服,骤然开门,有点害怕地僵立在原地,盯着霍远。
霍远被他这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得心都碎了,可是他不仅仅看到了这双眼睛,不仅仅看见他右手腕上用于化疗的留置针,还看见他锁骨上被束带强行束缚而来的勒痕,左手腕上的擦伤。
这个孩子满眼都是惊恐。
看到这样的宋韫,霍远简直心痛得无以复加,于是试图开口唤他的名字:“宋韫……”
男孩退了一步。
霍远往前一步:“宋韫,我来救你走吧。”
男孩戒备地看着他,下一秒,世界忽然开始变得扭曲。
霍远手中的纸张全部变成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