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周围是漆黑一片的铜墙铁壁,这里四周无窗,只有左右两堵墙边各放着一张狭小单人床。
宋韫坐在床上,看着短手短脚的自己。
也许是此刻精神损耗太大,他这次独自进入幻境,居然已经无力掌控境中自己的身体。
这是他约莫十岁的时候,他早已经淡忘的一段记忆,忽然在这里重现了。
这个时候,他在哭。
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往下落,宋韫想要伸手擦眼泪,却迟迟没有动作,反而顺着年幼的自己的意思,不断看着那道被紧闭锁死的铁门,期待它被人从外面打开,但是又恐惧着。
在这里等待,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一个穿着和长相都再普通不过的青年走了进来。
宋韫在泪光中打量他,他背着一个破旧的电脑包,笑着从身后变出一个袋子。
“我记得你的资料里说你喜欢吃甜的,所以给你带来了巧克力蛋糕,别不开心了,快来尝尝。”
宋韫瞪圆了眼睛,看着被他推到自己面前的三角形漂亮食物,眼泪猛地停下了。
“谢谢哥哥。”在青年温柔的目光中,宋韫脸颊上的泪被柔柔地抹去。
“快吃,吃完我就送你去实验室,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这个青年是刚毕业不久自己考进这所研究院的,挤在一众强劲关系户中进入了项目组,因为性格少有的文静老实,所以总被分配干一些脏活累活,经常以各种理由被强行留下加班熬夜赶实验进度、处理实验数据等等。
所以很多时候,宋韫狼狈地被丢在实验台上,总是他被留下,默默收拾好一切,然后把宋韫送回到房间。
“什么好消息?”
那是劣质巧克力的味道,过量的香精让味道一言难尽,可是年幼的宋韫吃得很急、很开心。
“我提交了申请报告,以后如果不是辐射实验,都可以让你穿着手术服上试验台,”青年笑着摸摸宋韫的脑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这个物种会不会有裸。身的羞耻感,就是觉得实验室太凉了,不过也没见过你感冒生病……哈哈哈,下意识就会把你当成人类小孩儿,是不是显得我特别不专业?”
宋韫听到幼年的自己郑重地道了声谢谢,垂头珍惜地吃掉最后一块碎掉的巧克力淋面。
坐在凳子上,那青年在旁边联系实验组的其他工作人员,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其他人才姗姗来迟,丢过来一个理发器。
“把他的头发都剃掉,昨天做的脑部电信号捕捉实验效果不好。”
在宋韫瞬间变得非常惊恐的眼神中,那青年反驳了一句:“效果不好跟他的头发也没有关系啊,我看剃头发就不用了吧。”
“你是组长还是我是组长?实验就是各种因素都要考虑到位,不论有没有依据!今天必须把他的头发全部剃秃,时间很紧任务很重,你要在这种事情上耽误大家的时间吗?”
组长话音刚落,七八双眼睛都转过头来齐刷刷地盯过来。
青年不甘心地把宋韫护在身后,说道:“这个孩子已经很惨了,你们为什么要把实验失败的情绪发泄在他身上?”
“你这个傻逼,你还真把他当人看了?我告诉你,这就是你一辈子只能穿破衣服破鞋背个破包的原因!说了多少遍,来了就好好听话干活,没空跟你废话了,赶紧把他头发剃了,看着真烦。”
两个研究员一把抓住宋韫,把他往凳子上一摁,宋韫吓得直哭,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可还是没逃脱这些人的魔爪。
黑色的短发被剃下来,歪歪扭扭漏出头皮,宋韫咬住嘴唇。
“你说十岁就长成这幅样子,以后长大了成年了……该有多极品?!”
“我□□想什么呢!”
宋韫被迫以第一视角经历这段记忆,看着玻璃反光里柔软弱小的自己,紧紧攥住了拳头。
下一秒,年幼的宋韫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双眸瞬间反出凶恶的红光,一口咬在手中拿着理发器的人脖子上。
“呃——”那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宋韫几乎是闪现到了那组长身边,年幼的身板恢复巨力,一把拽着他砰地撞在大理石台面,然后像个贪吃的孩子,舔冰淇淋一样舔舐他流淌而出的脑、浆。
所有人都吓疯了,争先恐后夺门而出四散奔逃。
只有那个青年颤抖着伸手抱住他:“你快跑吧……你快跑吧,你咬了人,又要被惩罚了。”
宋韫看着他,摇头。
“我如果跑了你一定会过不好的,我只要小小地报复一下就好了。”
宋韫忽然瞳孔一缩,记忆中某种巨大的痛苦猛然浮出水面。
为什么他在喝人类血液的时候,总是感到恶心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