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韫一直以为是自己本性善良,生长在人类族群中,对人类有着不同的感情。
但是此刻,他明白自己错了。
“呕!!”在电椅上,年仅十岁的孩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声,他双目赤红,盯着面前摇晃的人类血浆,被猛地勒住脖子,整张脸憋得完全发青发紫。
“乖孩子,把你的牙齿收起来,我们再重复一遍这个疗程。”
厌恶疗法,又称对抗性条件反射法,应用电击、药物、想象对受试者的某些行为进行针对性惩罚,使个体最终厌恶这种行为,从而消除习惯、对抗本能。人类通过不断施加暴力、给他注射各种催吐剂、影响精神的药物、惨无人道的电击,使他只要闻到他们的血液就会不停地作呕,痛苦至极。
生理性泪水填满了他的视线,周遭一切都是那么模糊,但是忽然又那么清晰。
他剧烈喘息着,眼中凶性未泯,紧接着一桶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那人拍拍他的脸:“你还不够冷静,适当的理性有利于纠正你的恶性行为。”
宋韫胸口剧烈起伏,他想怒吼骂出声,吸血鬼吃人喝血是生存本能!天经地义!人类居然敢义正言辞将这种行为称为恶性?
体面了整整八年的宋韫,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在人类手中,体会到了猪狗不如的屈辱,也体会到了痛彻心扉的不甘与痛恨!
如果他有这副身体的控制权,他一定要咬死这群不知死活的人类。
可惜他没有,就这样旁观着年幼的自己日渐消瘦日渐衰弱,变得毫无反抗之力,如同待宰的羔羊。
克制食欲,变得容易操纵。
这一天,那个青年在又一次实验后送他回到房间。
“哥哥,可以不要把门关死吗?门关死就会锁住,我很害怕,留一条小缝好不好。”宋韫头发稍稍长出来不足一寸,看着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青年斟酌了片刻:“也行,反正明天早上还是我来接你。”
第二天早上,宋韫闻着空中浮动的新鲜空气的气味,从别人的笑谈八卦中得知了一个让自己愧疚一生的消息。
真正从心底浮起的战栗席卷了宋韫,他站在那,看着那个青年因为这一条门缝被彻底罚出项目组,只能干些杂活,在限定日期内,如果不能托关系转出单位,就要面临被解雇的将来。
宋韫很愧疚、很自责,于是终于在这一天提出配合。
“我愿意做我之前因为觉得太疼没有做的化学项目,只要你让他继续工作下去。”
研究院一把手领导笑着打量他的脸蛋很久,笑眯眯的说:“你还知道他是谁?”
“我只知道他姓宋。”
宋……
宋韫猛地睁开眼,从病床上坐起身,他整个后背都湿透了,空茫茫的眼神看向身旁的陈林。
陈林的嘴一张一合,宋韫过了很久,才听见他说的话。
“老师,您怎么又晕过去了,您可算醒了,我真的要被您晕倒的频率吓出心脏病了!”
陈林手上还拿着给他擦汗的手帕,可就这一瞬间,宋韫额头上已经都是细碎的汗珠。
“抱歉。”宋韫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对了,霍上将父亲转院过来,他母亲梁梦女士之前在您昏迷的时候来看过一眼,说要等您醒过来再来探望。”
“她来看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就只知道她坐在这个椅子上对着您又傻笑又嘀咕了半天,我以为是请来给您叫魂的呢。仔细一问才知道是上将的母亲。”
“……”
这时候,门把手被轻巧扣下,梁梦女士穿着一件墨绿色旗袍,外罩着一件雪白披肩,手上提着几个保温大饭盒。
宋韫还没从幻境带来的巨大痛苦中缓过来,对上这张脸,只能拼尽全力给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可在对面看来,这简直是一种我被你儿子强制霸王硬上弓了求助无门的苦命感觉。
梁梦倒吸一口凉气,情况不妙。
她原计划是用一顿自己亲手做的饭,和暗戳戳不经意炫出来的家族文化底蕴来博得宋韫的好感。
“谢谢伯母的好意。”宋韫笑容苍白无奈。
梁梦连忙伸手攥住他冰凉的手:“孩子,你跟我说说,霍远是不是欺负你了?是不是强迫你干你不想干的事了?你放心,你叫我一声伯母,我一定替你伸张正义。”
宋韫张了张嘴,本来想很正常地反驳,没想到说出来的语气特别委屈。
“他没有。”
梁梦看着漂亮的孩子满脸委屈,简直心都要碎了,当即就要不干了:“你这样,我收你做干儿子,这样他再混蛋也不敢招惹你了!”
宋韫闭了闭眼,还是回溯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