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自己为人棋子,还是为孙家儿郎谋不平呢?
舒砚撑着桌角站起,虚扶了孙少卿一把:“孙大人不必拜我,既是交易,那么我们彼此双方就应该开出公平的条件。”
弦外之音不言自明。
目前的舒砚,在定山君面前不过也是一只蚂蚁罢了。
舒庆娴会放任她去给定山君添堵,但是如果舒砚本事不足,在定山君面前露了马脚。
那么她相信自己母亲的下一步棋,就是把自己舍出去。
“冒名顶替”这把双刃剑,维系着她们母女两端的平衡,若有一方失衡,那么另一端的人只要狠下心自断一臂,就能换得苟延残喘的机会。
舒砚不会做那个跌下渊涧的人。
荣华富贵、滔天权势、横行直走,她什么都要。
孙少卿被舒砚扶了起来,正色看着她,终于说出了目的。
“以我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让定山君和斐然郡主付出代价无异于痴人说梦。我那儿郎郁郁寡欢几度寻思,他说自己丢了家族脸面,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娘亲,也对不起我这个姨母。”
孙少卿深吸一口气:“他说,只要能全家族脸面,姨母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舒砚托住孙少卿的手忽然僵住了。
“所以,你想要……?”
“正是,”孙少卿苦笑一声,“愿舒小君从中说合,准我儿为其侧室。”
舒砚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负手而立,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孙少卿没有脸面再求舒义明些什么,只是站在那和她对视着,两个人许久无言。
……
舒砚还是个垂髫小儿之时就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在黑与白之间游走的灰色,像是不能昭明的暗影,公正法礼很多时候并不会如约降临。
有的人为了正义,宁愿等得久一点。
有的人选择委曲求全,主动走向了那灰色。
细细密密的雨洋洋洒洒,舒砚从孙少卿那里拿了一把竹伞,手持伞柄破开雨幕。
下雨了,商贩收摊,路人回家。
她孤独地站在雨里,枯形灰心地任由斜风细雨吹进来,湿润的气息无孔不入,她整个人也潮湿了起来。
她好像看见了幼时的小丫。
父亲养的紫藤花也许开了吧。
她有些想念至亲的人。
单薄的伞骨在风中摇曳,舒砚攥紧了伞柄一步步走着,墙上张贴着告示,几乎已经要飘零进雨中,一半的字迹洇湿了。
疾风骤雨忽至,那告示飘落在舒砚的脚前。
她垂眸,在墨迹晕开之时匆匆看了一眼。
而后收回视线,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东市,竟然又来到了上次那家面摊处。
老板躲在棚子下面,正拿着一小块抹布擦着酱菜的缸,雨天并没有客人,她时不时哼着曲,手上动作缓慢许多。
雨中脚步声格外明显,婆子转过头,忽见一把竹伞划开雨幕,长身玉立的人若不胜衣,一言不发地站在那收了伞,随后才略一点头。
婆子很快认出她来,忙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呦,女郎又来了,这样大的雨,快里面坐!”
舒砚在里面坐下,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了一枚碎银,推到了老板的面前。
“上次之事多谢通融,今日我来赎回我的东西。”
那婆子见这枚碎银,先是小小惊愕了一下,旋即面露难色:“女郎使得这么大,实在是给我老婆子出难题,您难不成要把我这摊子买下来?”
舒砚眼下两团乌青,疲惫难掩,收回手也不管那碎银子,只是说道:“收着吧,还得和您打听点事。”
老板上道,从衣襟内取出一样东西,摊开帕子,里面正是舒砚的发钗。
她道:“老婆子开面摊这么多年了,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的口碑?这金贵东西我可一直好好带着,就等着女郎来取呢。您说要打听事?那这钱老婆子也不算白收,一定给您说得明明白白的!”
舒砚也不急,她以手抵额,实在有些撑不住:“劳烦阿婆帮我煮一碗面。”
“哎,女郎等着,我给您加两个荷包蛋,再下点小菜,这菜是才从山上摘下来的,新鲜着呢。”
舒砚看着她择菜洗菜的麻利动作,眸光顿了顿。
面条下锅,沸水翻腾,香气四溢。
雨水的滴淅声连绵不停。
舒砚说道:“我要问你的,正是那山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