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水的小菜色泽新鲜,和荷包蛋卧在一起,热气蒸腾,香气四溢。
舒砚拿出一双筷子,同时头顶光线一暗,伴随着连绵不断的雨声,那婆子的声音一同响起。
“女郎想要打听什么?”
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些喑哑,婆子和她面对面坐着,身子微微前探。
舒砚挑了一口面放进嘴里,而后轻轻咬断,五脏六腑弥漫着一股暖意,她觉得有了些力气,缓缓问道。
“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那边贴了张告示,想向你打听打听。”她一挑眉,同时下巴轻轻向那边扬了扬。
老婆子有些犹豫,左右看了看。
偌大的面摊空荡荡的,整个东市商贩关闭门窗,没有支棚子的小贩也赶紧躲进了谁家避雨去了。
棚顶雨水如雨珠坠银盘般,掩盖了世间一切的嘈杂。
“女郎,老婆子说了,您可别告诉别人。”
舒砚自顾自吃着面,状似不经意嗯了一声,引她的话,道:“我看好像和清流书院有关?”
“哎呦,女郎原来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舒砚回忆起那告示上残留的字迹,唯有“清流”二字格外清楚。
清流,清流书院。
清流书院在城郊不远处,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书院,曾经培育出了一位状元郎,而后又有几位学子中举,虽然没有再出那样显赫的成绩,但也有不少人知道。
不少举子进京赶考后都会选择在清流书院读书治学,也算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一个容身之所。
时逢放榜,殿试又延后,清流书院最近应该更热闹才是。
舒砚前些日子曾听同僚提过一嘴,说那清流书院貌似出了什么事,已经由京兆府结案了。
旁人茶余饭后提起一嘴,舒砚便也没有刻意去问,直到今天看到了那纸告示才想起来打听打听。
舒砚回道:“不算知道,愿闻其详。”
“这该从何说起呢?”老板叹了口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开始说起来。
“和我一起的老婆子总去清流山上采些小菜,方便老婆子我这小面摊,不过前一阵子……哎,好像就是女郎你上次来的时候,她说那清流书院死人了!”
舒砚表情未变,挑了一口清脆的小菜。
“听说是投井死的,还说捞出来的时候人都不成样了,她还亲眼看见了,吓人咧。”
舒砚有些意外,旋即问道:“她亲眼看见了尸体?”
“是啊,没看最近她都不来了吗,一直在家喝药养着呢。”
舒砚叹息一声,复又问老板:“那书院的学子因何寻短见,你可知道?”
“我还真打听过,别人说啊,”老板压低声音,“那山长不是让穷苦人家的书生写字编书抵钱吗?那投井的学生好像就是被山长抢占了辛辛苦苦编的书,一气之下想不开了。”
舒砚点点头,没多做声。
面摊老板见她不语,只以为自己说的不够生动,抓耳挠腮看了看她,问道:“女郎问这些做什么?”
舒砚一碗面吃干净,看了一眼老板的荷包,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愿收我的碎银子,可我又没有铜板,不让你说说书抵辛苦钱,你又怎么会收下呢?”
说罢,晃了晃发钗,抬手推入鬓发中。
素净的发间突然多了一抹冶丽之色,称得她整个人也鲜活了不少,那满面的憔悴疾风骤雨般,来得快去得快。
面摊老板恍然大悟,站在原地满面堆笑,不住夸着女郎心善云云。
舒砚撑起伞道别。
雨势小了许多,天边浓稠的阴云擦上黛色,天开始泛黑了。
独自踩在砖石上,舒砚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浓稠的云一点点铺展开,疲惫与苦痛再度袭上来。
头昏脑涨之下,她顺着感觉一点点摸索着往一个方向走。
走了片刻,舒砚只觉得四周有些熟悉。
再度抬眼,却看到了不远处的广亮大门显赫威仪,门匾上“景珩长公子府”几个大字在雨中影影绰绰,却反倒有些不真切起来了。
门口石阶上几个人影踮着脚张望,似乎都是平时跟在她身边伺候的。
舒砚攥着竹伞的手有片刻的松动,她没有向那处大门走去,反倒是绕了半圈,准备从中午出来的那个角门处回去。
叩门入府,守着角门的下人一拍大腿,忙上前来,一时不知道是该接伞还是该扶她。
“小君总算回来了,奴婢们可一顿好找!”
舒砚没叫她上前来,步伐迟缓、一重一沉地往院子里走去。
走了一段,身后的下人叫了几个人来,有的来扶她,有的过去撑伞,都被她们的舒小君制止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