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来挑了帘子,见她脸颊泛红神色倦怠,轻轻的“呀”了一声。
舒砚侧过头,看着苏合将铜盆放到一边,说了一声:“别大惊小怪的。”
“少主,奴婢来探探您的额头,可好?”
苏合小心翼翼地请示着,舒砚示意她扶自己坐起来,苏合将几个软枕堆叠在一起,让舒砚靠在上面。
见她没有愠怒,心中便知这默许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将手向舒砚的额头探去,方触之,掌下一片滚热。
“少主,您的额头好烫,奴婢去叫府医来。”
舒砚自顾自摸了摸额头,思衬着今日的打算。
前些日子她和大理寺少卿约在了十六那天见面,今天便是十六,她托人帮自己查一件事,今天怎么着也该去。
还有参奏一事……还没算完。
定山君近些年权势在握,当然也知道自己多少有点功高震主的意思,平日里定山君深居浅出,有事都是叫斐然去跑。
明面上是半隐退的状态,可兵权却一点欧没放,舒砚不觉得这次她能放过御史台那位言官。
也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轻地放任自己。
她作为舒家少主,总得上门拜访才是,至少要做做样子。
……
这么一桩桩算下来,今天还真是修养不得。
舒砚正欲出声,便见苏合的背影消失在了珠帘掩映处,她叫了门口的小丫头去传府医来。
转头,又端来一碗热粥,放在舒砚面前,一点点吹凉,抽空说道。
“您千万不要逞能,奴婢知道少主今天还有要事要办,左不过不差这么一会儿功夫。”
汤匙送到嘴边,舒砚抿了一口,温度正好。
苏合话语未停:“和孙大人约的是下午,时间还来得及。”
舒砚神色缓和一阵,她凝视着苏合白皙的面容,尚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和斐然一样的年纪。
若不是为奴为婢,她也应该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你如今越发妥帖了,我母亲教出来的人,总不会差的。”
苏合浑然未觉舒砚的弦外之音,有些受宠若惊地笑笑,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来。
“家主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奴婢呢。”见舒砚似乎心情还好,苏合滔滔不绝起来,说些话哄少主开心。
复道:“当时我们这些要调到您身边的下人,都是柳嬷嬷亲自调教的,奴婢别无所长,柳嬷嬷只说‘少说多做,心细一些’,奴婢都记得。”
柳嬷嬷——
舒砚垂下眼眸,当初的婢女三娘也曾经在舒府的管家柳嬷嬷手底下过了一阵这样的日子,柳嬷嬷心无偏私,对待下人一视同仁,是个难得的好人。
她不自觉开口:“如今世上好人难寻,柳嬷嬷便是难得的好人。”
苏合也是这么觉得,忙不迭应了几声。
小半碗粥见了底,苏合不住往门口瞥,等府医等得有些焦虑,可嘴上却没有抱怨分毫。
只是转移话题,问舒砚:“这粥是奴婢动手做的,本来还怕少主不喜欢的……少主可还要再吃一些?”
舒砚强撑着喝了半碗,她病中胃口不佳,又怕直接拒绝会让苏合自我怀疑,于是舒了一口气,问她道。
“这粥是你亲自熬的?味道很好,你怎么做的?”
“回少主,这粥里放了山药、枸杞、莲子还有百合,奴婢熬了一早上呢。”
舒砚莞尔,只是说了一句:“我那有一对珊瑚带翠耳珰,便赏你了。”
“如此贵重的东西,奴婢怎么能收呢?”
舒砚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动作虚浮皮肤发烫,她闭上眼睛靠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你办差得力,一对耳珰权当换你的尽心和忠心,”她顿了顿,“我不喜欢聒噪又左右逢源的人,从前的她们便让我很不满意。”
苏合噤了声,半晌,缓缓行礼谢恩。
她从方才被夸奖的飘飘然的云端坠下,少主话中的“她们”让她心中如鼓擂。
早在被调到少主身边之前她便有所耳闻,少主打杀可不少婢女,没有人知道是为了什么。
有人说少主喜怒无常,奴婢而已,贱.命一条,说杀就杀了。
还有人说那都是别人派到少主身边的眼线,死了罪有应得。
苏合不知真相如何,她从妆奁里拿出耳珰,视若珍宝地用帕子包起来放在怀里。
隔着一层纱幔,床上的人影陷在被衾中,寂静的室内,好像只剩下了苏合一个人。
……
府医终于赶来,苏合迎了上去,面上怨怼与不满毫不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