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织
    膝盖与额角交替着疼痛,舒砚站在那不再做声。

    一番话几乎是用尽了她的力气,嗓子有些干渴,不远处那道少女的声音响起,威严十足。

    周玙问她:“这便是你的全部想法?”

    舒砚喑哑着嗓音,应声说是。

    周玙目光垂落,看着自己在盛怒之下被砸了一地的瓷盏,碎片四分五溅,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脚下也滚了一片。

    “朕当真是觉得奇怪,母女之间,为何会相差这么多呢?”

    周玙脚尖轻轻碾着瓷盏,看得周昀心情复杂,担忧与无措交织,一整颗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煎烤。

    可阿玙的动作那么漫不经心,说这话时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脚上的动作也没停,像是春日里放纸鸢的少女一般。

    她又道:“朕记得从前,舒卿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从来不会出这样的主意。”

    周昀的视线不住在小皇帝周玙和舒义明之间徘徊,阿玙这句话方说罢,那厢舒义明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而后只见她抬起头。

    额角上殷红的血迹突兀刺眼,她只是抬起手用绣满了金丝银线的袖子擦了擦,血迹没擦掉多少,动作也更触目惊心。

    一如往常一般,毫不爱惜自己。

    “今非昔比,”舒义明揩去殷红,随后说了一句极为僭越的话,“陛下长大了,臣也是。”

    而后露出了一个十足张扬的笑容,终于又肖似传闻中那个不可一世的舒义明。

    小皇帝周玙睨了舒义明一眼,深深斟酌她话中的意思,倒也并没有去追究她话语中的罪过。

    好半晌,周玙轻轻一下将那瓷片踢到一边:“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调查此事?”

    回想起仵作记录下的尸体细节,舒砚早就有了思路,面不改色问道。

    “回禀陛下,神像内的尸体腿骨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痕,仵作已经查明乃此人生前所伤,且那伤痕应该有了写些年头……”

    舒砚曾经带着人遍查案卷,十几年的陈年旧案查下来,并没找寻到符合尸体年纪与特征的失踪人士。

    舒砚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性。

    大周百姓自出生起便登籍,朝廷每三年一造籍,壮丁更是每年都调查登记一次,方便授田和收田。

    若是哪家哪户有人失踪了,朝廷不可能不知晓。

    可偏偏……舒砚翻遍了籍册,便是没有找到符合特征的人。

    每至夜晚,舒砚躺在床上听着更漏声,青色的月光照着她的手腕,舒砚的思绪也像流水一样的月光倾泻。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

    这具尸体牵扯到了某种秘辛,其死亡是不能被旁人知晓的,所以有人刻意抹去了此人存在的一切痕迹。

    时日流转,十几年后的今天,舒砚面对一具白骨,查无可查。

    活人最难对付,死人最不能撒谎。

    腿骨上那道深深的伤痕、颜色不正常的骸骨……

    从这里查起,也算是够了。

    舒砚大着胆子,决意相信自己的直觉,先从这边入手,于是诈道。

    “敢问陛下,朝廷中是否有失踪的跛脚官员?”

    舒砚自然不会错过小皇帝的神情,闻声,只见周玙几乎是愣了一瞬,神情很快便不明朗。

    冷肃着声音:“朕念在阿兄的份上对你和颜悦色,你莫要僭越!母皇当年治理有方,你这么问难道是在质疑母皇吗?”

    舒砚垂首行礼,沉声道:“微臣不敢。”

    目光触及到脚下几枚碎片,其中有一枚还沾染了她的血迹,舒砚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微臣入仕时曾有幸在先帝跟前侍候,在微臣的心中,先帝犹如日月明珠,时至今日,微臣仍旧铭记先帝教诲,并以此为荣。

    “先帝与陛下圣明,可蠹虫着实可恨。数十万斤黄金,贪墨者其心叵测,微臣只盼陛下整肃朝纲,让佞臣无所遁形。”

    佞臣。

    也许在不少人的眼中,她们江宁舒氏才是把控朝政的最大佞臣。

    如今她舒砚竟也有说别人是佞臣的份。

    走出紫宸殿时,濛濛雾气犹如薄纱阻隔了大半的日光,她轻轻拂去袖子上的灰尘,余光触及到一方平整的手帕。

    周昀攥紧帕子的一角:“擦擦吧,快些回去上药。”

    舒砚没有拒绝,沉默着接过。

    二人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今天日光不甚明朗,连带着周昀的脸色也有些阴郁。

    他少见地主动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有些窒息的寂静。

    周昀道:“额头还痛吗?陛下并非有意。”

    舒砚摆弄着那一方帕子,不以为意:“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为人臣,自然就得受着。”

    周昀只当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怨怼,斟酌片刻,寻了个话头开解:“我了解陛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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