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将这样的事交给你调查,足以说明她对你的信任。”
舒砚动作倏地停了,马车拐过朱雀大街,要不了多久就会到景珩长公子府。
“周昀,装傻很好玩吗?”
长风掀起车帘的一角,她蹙眉端坐在那里,周身紧绷着,没有一刻松懈下来。
而听到这话的周昀,只是缓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便一直保持着动作,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看透。
“我倒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周昀否决道。
舒砚将那方帕子随手丢在二人之间的软垫上,用小指理了理鬓边的发丝,轻轻看了他一眼。
“你应该知道,陛下最担忧的就是我母亲她们这群重臣,选我去搅弄风云,能给江宁舒氏添点乱子,有何不可呢?”
舒砚轻笑一声,肩膀轻轻耷拉了下去,而后手探到自己的衣领,在周昀满是惊愕的目光中,突兀地扯开了。
有些苍白的肩膀,映入眼帘。
周昀很快垂下头错开视线,他眼睫颤抖着,深色的眼瞳似是冰封的海,面上静谧无垠,海面之下却翻涌着叫嚣着,又被压抑着。
而他眼前的舒义明毫不在意,甚至抓住了他的手带向了那边。
旋即,周昀的手触碰到了温热的身体,那上面有一道崎岖狰狞的疤痕。
周昀整个人瑟缩了一下,可只一瞬过后,便主动碰了碰那道伤疤。
伤疤的主人自始至终满不在乎地看着他。
周昀缓缓抬起头,与寂然的她四目相对。
“还有这个伤疤,若说我舒义明与旁人有何不同,便唯有这一点疤痕……也许你们都知道我这伤疤是拜谁所赐,可偏偏要引我入局,看着我斡旋挣扎。
“那我也如你们所愿,为江宁舒氏带来波动,为幕后凶手带来不宁。”
她用力攥着周昀的手腕,两根指头之间并没有相接,凭借周昀的力气只要一挣,便能挣脱她的桎梏。
但是周昀没有。
马车停了下来,周昀突然提高声音吩咐:“我与舒小君有要事相谈,你们退远些!”
马车外静了一会儿,很快便传来了几道声音,下人个个应了下来。
舒砚早在他出声阻止下人要掀开帘子的动作时,便放下了手,此刻百无聊赖地靠在软垫上,嘴角噙了一丝微笑,没有落下。
“你不是早就想知道了吗,现在亲眼所见,可知道在你眼前的究竟是谁了?”
周昀的手并没有放下,反倒是又往前探了探,而后两只手一起为她拢上衣服。
他的动作很轻,交叠衣领时动作徐徐缓缓,极为熨帖。
“现在看来,又有什么重要呢?”周昀出乎意料地说了这么一句。
舒砚不知周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耳边落了一团温热,周昀为她整理着与发冠纠缠在一起的发丝。
几缕青丝被金银饰物绷得几乎要断开,无论怎么都不能脱身。
若是舒砚自己,必然要把发丝剪短,以求解脱。
但是周昀满面岑寂,如温润的玉一般,许是世人觉得“彩云易散琉璃脆”,可玉,本质上也是一块石头。
一块固执的、不会说话的石头。
玉石一样的周昀让她得以解脱,骨指分明的手掌最终停在了她的脸颊上,周昀捧着她的脸,呼吸交缠。
“此时此刻,我想直截了当一些。”
“舒义明,你有没有那么一刻曾怀疑过,想要杀你的人,是我。”
一句平静而笃定的话语落在二人之间,舒砚倏地抬起眼皮,看着动作过分亲昵却不含任何旖旎意思的周昀。
舒砚有那么一刻瞳孔猛缩,几乎下意识就躲开了周昀的动作。
于是一息之间,周昀的手就空在了那里,一阵诡异的寂静蔓延开,他最终缓缓放下手臂。
话已经问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都不能当放下那些没有存在过。
“你肯这么问,就是动过杀我的念头了,”舒砚别过脸去,“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觉得,杀了我就能杀了辅政大臣的气焰?”
说罢,舒砚转过头,神色淡淡。
周昀抿唇,他早就该知道,舒义明此人一向狡黠,她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有巧妙的办法逃过的。
逃过之余,也一定会从发问者身上剥下一层皮。
舒义明轻笑一声:“这一点上,陛下比你这个兄长要聪明许多。杀了一个舒义明,还会有别人顶上来,政局之中,无数人都会为了权利前仆后继。
“这世上是没有废棋一说的。废棋也不可杀,因为废棋也会变成士卒,有朝一日,他会为了你冲锋陷阵、勇往直前。”
她靠在软垫上:“我知道,刺杀舒义明的人,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