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邀
色阴沉,舒砚中午小憩一会儿起床时,外面乌云沉沉不见丝毫阳光,窗外结了冰凌的树枝有时碰撞在一起,便算是这寂静冬日里为数不多的声响。

    神庙上留下的人手正好在她醒来时传来了书信。

    拆毁莲座、拉倒神像、拆分金身、分而称重。

    一连串的动作并非数日就可完成的,眼下拆毁莲座还未完成,神山上的神令有些已经受不住被围困的苦,虽然舒砚手下的人并没有苛责她们,可天寒地冻外加心中郁郁,显然情况不好受。

    这封信也算是来请示舒砚的意思,问她那些神令该怎么办。

    案上烛火跳跃,照得午后舒砚的世界时明时亮,她看着房间内悬挂的挂画,几笔简单的水墨勾勒出了烟雨蒙蒙中的远山,一棹一叶舟。

    那幅画是母亲闲来随手画的,没花费几天功夫,原本画卷悬挂在舒庆娴的书房内,后来有一日长姐见了喜欢得不得了,就从母亲那里讨了过来。

    文人墨客向往山水间的自由也是合乎常理,可金翎首辅坐享天下荣华富贵,又岂会向往那样的世界?

    除了彰显淡泊名利外,舒砚想不通这样一幅画有什么用。

    世人明争暗斗心怀叵测,人人都是那画中独自撑槁的人。

    舒砚提笔回信。

    ——送还回家,革职拿问,且待后续。

    正落笔欲等墨迹晾干,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苏合的声音响起。

    “少主,苏合有事禀报。”

    “进来。”

    舒砚将信纸折起放好,并没有抬头看向苏合一眼,后者进屋后先是行了个礼,而后开口禀报:“少主,方才宫里来了人,说是景珩长公子请帖,请您明日前往长公子府一叙。”

    舒砚动作一滞,倏地抬起眼皮,看向了苏合手中的请帖。

    烫金色的几个字娟秀整齐,正如周昀给人的感觉一般,不至于太高高在上,可却又平等地对所有人温和。

    “他给我下请帖?”

    舒砚凝神蹙眉,接过请帖后略略扫视一眼。

    ——感君之衣,念你我之间多有误解,望请上门一叙。

    *

    翌日,景珩长公子府。

    清晨时一点金灿的晨光笼罩半城白雪。

    周昀在府内园中就地设宴,亭内炭盆烘着暖意,四处雪落流水,百卉凋敝不似春日盛放景色,却有银霜挂枝随风作响,另有红梅绽放枝头,别有一番风味。

    亭子四周垂着帘子,舒砚站在小径上只能看到里面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正玉手煮茶。

    下人打了帘子,舒砚只身走了进去。

    这是他们二人第一次这般单独面对面。

    纱幔掩映,坐在亭内的郎君衣衫单薄,难掩贵气,发间玉簪在暖烛的照耀下泛出莹润的光,剑眉星目,长睫遮住了潭眸中的微微疏离,偏生遮盖着三分笑意。

    舒砚站在那静默地看了一会儿,直至周昀抬起头,才后知后觉行礼。

    “臣见过景珩长公子。”

    周昀站起身,淡淡向她看来:“舒舍人请起。”

    舒砚起身,在周昀的示意下落座,铺了软垫的椅子旁摆放着叠放整齐的包裹。

    在她视线触及的一刹,周昀极为敏锐地开口:“这是你那天赠我的衣物,如今已经浆洗干净,物归原主。”

    舒砚收回视线,没有再多看那衣物一眼:“多谢景珩长公子,其实这衣物于我而言,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您不必如此费心……不过,还是多谢殿下。”

    而周昀也没有介意她的冷嘲热讽,仿佛已经习惯了眼前之人如此。

    素手烹茶,又亲自斟了一盏茶推到舒砚的面前。

    她接过周昀递来的茶盏,借饮茶的机会用余光打量着他。

    却不想周昀也在看着她,舒砚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跌进了那样一双眼眸中。

    如桃瓣般极美的眼,偏生盛满了净水清辉,生了拒人千里的冰冷,眉间的一颗朱砂痣带着灼色,像是这冰冷天地间的唯一颜色。

    周昀:“舒舍人何故这般看我,可是周某有哪里不得体之处?”

    “我只是在想……景珩长公子亲自下了请帖邀我上门,若只是为了归还衣物的话,那目的已经达到了。微臣家中还有要事,还请长公子容许臣就此告退。”

    舒砚说罢已经准备起身,果不其然意料之内的声音响起。

    周昀淡淡道:“舒义明,你在旁人面前也这么放肆吗?”

    “早就听闻你向来放浪形骸目中无人,今日一见便知传言非虚,”周昀看着琥珀色的茶汤,语气毫无波澜,“放肆,你当我是什么人?”

    景珩长公子金尊玉贵般的人物,虽是男子,但到底是皇室子弟,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前十几年都没遭过这样的冷言冷语。

    可如今不过短短几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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