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
绪,低垂视线看向她瓷白的肌肤上泛起的两坨红云,语气难得柔和。

    “里面的人难伺候,去吧。”

    下人领命走到马车前,雪地上杂乱的脚印又添了几道痕迹。

    一边清雪开路一边走,直至半夜时才终于进了城。

    天枢城向来不设宵禁,天气暖和时街市繁华,城河逶迤自天枢城中穿过,断桥细柳,微风拂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那时是何等的繁华。

    可一场大雪过后,整座城池几乎都陷入了凝滞状态。

    眼下城内再也看不到夜晚繁华的痕迹,朔风席卷摊市,除了清冷便是清冷。

    夜晚宫门已经上锁,一行人驶过朱雀大街时,周昀忽然叫停了队伍。

    舒砚侧身回望,马车内伸出一双手挑了厚重的帘子,旋即吉祥拿了轿凳将周昀搀扶下来。

    周昀抱着鹤氅,吐息之间呵出一股白气,他垂头视线穿过氤氲的重重灯火,落在了在萧瑟风中略显单薄的舒义明身上。

    长风从巷口吹来,她半束的青丝扬扬又落,屋瓦上的雪粟像是一层细细密密的纱,一层一层地落在她的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舒义明终于抬头向周昀看去。

    周昀没有上前,隔着人群,那样轻又那样明晰地说道:“舒舍人,谢谢你。”

    舒砚眉头微微下压,眸中倒映着昆山片玉一样的郎君,她笑道:“我莫不是听错了吧,舒某自认无功无德,甚至几天前长公子还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谢从何来?”

    织锦平滑的手感似是抚过心头,周昀看着鹤氅上凛凛威风的江宁舒氏家徽,旋即错开视线。

    周昀道:“谢你的衣服。”

    舒砚没有再回答,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朱甍碧瓦,亭台楼阁琼楼玉宇,三层楼阙眺望皇城,遥遥相对似是呼应。

    周昀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夜色已深,便到此为止吧。改日我会命人归还衣物顺便登门致谢,舒舍人,慢走不送。”

    那处峻宇雕墙的去处是曾经的平阳君府,平阳君一朝没落后,平阳君府也被改建成了长公子府。

    平日周昀大半时间都在宫中,今日夜深宫门落了锁,周昀回去有些不便,舒砚猜他大抵会歇在此处。

    看周昀这副样子,舒砚料想自己猜对了。

    舒砚眉眼微弯,状似无意般说道:“那微臣希望长公子今晚能睡个好觉。”

    舒砚愿他安寝。

    经此神庙一事,神山上的天官台神令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至今还被关押在山上无法离开,放眼整个天官台,唯有周昀一人算得上是全身而退。

    他怀揣着满腹疑惑回到天枢城内,舒砚不信他还能安寝。

    转身上马,雪地上留下几串马蹄印,咯吱咯吱的雪声是寂静夜晚的唯一声响。

    舒砚攥紧缰绳,氤氲的灯盏照不亮未走进的路,漆黑的街巷像是鬼魅张开的深渊巨口,仿佛只要她向前就会被吞噬殆尽。

    她慢慢的、慢慢的放慢了速度,冷汗浸湿了中衣,舒砚在萧瑟的夜晚中打着抖,入夜后一路的伪装终于在此刻溃不成军。

    曾经也是这样一个漆黑的雪夜,少年时的舒砚满载着父亲生的希望,她跑了一家又一家医馆去请大夫。

    城内有些头脸的大夫都被请到了府衙,余下一些不甚出名的大夫惧于旁人的恐吓竟闭门不见。

    舒砚跑断了鞋底,每走一步就断送一分希望,直至最后她在一家又一家的医馆前磕破了头,殷红的血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凄冷的月光裹挟着茫茫雪粟,舒砚浑身震颤,半旧葛麻的床褥上垂下一只青白色的手腕。

    青白色,也许是父亲在这世间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度,也许是素而冷但照不透雪夜的月光。

    大雪留给舒砚的,是虚无。

    跑遍医馆寻不到救治的被否定。

    放下尊严放下一切求人垂怜,却仍挽不回一丝希望的绝望。

    是生命中唯一的一点依赖猝然变成天边的月光,再也照不透每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舒府的光亮大门出现在长街的一侧,盎然的灯火照亮了朱甍碧瓦,门前的青砖被洒扫得干干净净,就像是风雪没有在这处地界上落下过一般。

    舒砚几乎是跌落一般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守门的下人大骇,几步上前搀扶住舒砚单薄发抖的身体,叠声问道。

    “少主,少主您怎么了?”

    舒砚唇瓣翕动,没有回答她的力气,苏合仓皇地从另一边搀扶着舒砚,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下人都围了上来。

    苏合蹙眉,焦急道:“少主把鹤氅给了景珩长公子,一路就是这么单着衣服回来的,一定是冻坏了!快扶少主进府。”

    ……

    急促的声音骤然而至,苏合讶异又难掩担心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舒砚忽然用了一丝力气,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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