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
    那时阴雨连绵,墨色远山上雨幕落下一片烟,屋脊兽在雨中昂首而立,神殿的房檐落下一层珠帘,洇湿了舒砚的肩膀。

    她从面具的孔洞中依稀看到巨大的殿门,抬手推开,宁静的焚香味道涌入鼻息。

    蒲团整齐地摆放在地上,舒砚径直绕过去没有跪。

    罅隙之间,细细密密的雨从天窗落在金身神像上,神像身下的莲座有些地方已经腐烂。

    舒砚曾听母亲说过,曾有官员上了奏疏提议修缮金身,可却被天官台的人已“神像不可冒犯”为由,拦了下来。

    彼时秋月的舒砚站在神殿内,仰头看着端坐在腐烂之上如末季荼蘼的神像,细细咀嚼着“冒犯”二字究竟是何意,一个永远都不会开口说话的物什,到底有什么好被冒犯的。

    神像啊神像,你连为自己遮风挡雨都不能,那么那些人谈何冒犯呢?

    舒砚依稀记得自己摘下面具缓缓拾级而上,奇门异术伪装的面孔导致皮肤有些地方生了斑,虽然只要停药就会恢复如初。

    可因为这张脸,舒砚从小吃了太多苦头,似乎也因此窥见了一丝原本终生都不能窥见的“天机”。

    她在神像溃烂的莲座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沾了血的陈年织物。

    ……

    现在的舒砚同样站在当时的位置,如今的她赫赫威风,有些人信了当初天官台的谶语,说她是“死而复生”之人。

    可笑啊,可笑。

    人死,怎么会复生呢?

    就像神像怎么会流血呢。

    有些道理明明孩童都能懂,大人却不懂,可每个大人都历经过孩童时期,曾经有用之物、曾经浅显易懂的道理,在长大之后会消逝、甚至会变成所谓的神迹。

    周昀祈神时的面具此刻覆在面上,舒砚再次从熟悉的面具孔洞中去看满地凌乱的神殿,以及在昏暗光线中凝视着自己的神像。

    长风骤起,风雪已停。

    开路,清雪,下山。

    从神庙下山到天枢城的这一段路,一行人至少走了几个时辰,舒砚起先还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可因有些路实在无人走过,走了一半就要停下来让人去开路。

    如此走走停停,原本不算远的一段路估计又要走到天黑。

    景珩长公子周昀和贴身宫使吉祥坐在马车内,没一会儿就要把御医叫进去,眼下那御医提着箱子又往马车里钻。

    舒砚坐在马背上静静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轻轻拽了拽缰绳操控方向,而后停在马车旁。

    开口,询问道:“请问景珩长公子是否身子不适?”

    开口回话的是御医,似乎是为了避嫌一般,御医特意将马车窗子支开一半。

    雪后熹微的日光照进缝隙,在御医之后的一段距离,是面庞淹润的周昀,他手掌虚握成拳掩在唇边,叠声咳着。

    御医道:“舒舍人,景珩长公子受了凉,可有汤婆子给公子暖暖身子?”

    舒砚看了一眼清雪开路的侍卫,唇畔凝了一抹弧度,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御医一看似乎就知道了答案。

    “非我不近人情,”舒砚淡淡道,“你们也看到了,眼下实在是无处去寻那样的东西,还请秦御医就待在马车内随侍。”

    闻言,秦御医有些慌乱,谁不知道景珩长公子和眼前这位有婚约在,他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马车,即便她身为御医可也有些不妥。

    当即便要推拒,只见舒舍人微微侧头,视线越过她的肩头去看景珩长公子。

    而周昀的视线似乎从未离开过舒义明,即便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朔风中,舒义明时而飞扬起的几缕青丝。

    还有她鹤氅上的纹绣图样。

    “景珩长公子,微臣会命人快些清雪清路,请您早些进城安置。”

    周昀温水入腹,稍微压了一下咳嗽:“无妨,我尚还能忍一忍。”

    舒砚知道周昀心疼清雪开路的人,莞尔勒紧缰绳,转头时唇角弧度落下,高位的人一丝怜悯下面的人就要感恩戴德,这世道真是千古不变。

    ……

    远处隐隐可见屋舍层叠,城门伫立,马儿打了个响鼻,在濛濛白雾中喷出一口气,舒砚抚了抚马的鬃毛,思来想去叫人过来。

    “少主,有何吩咐?”

    舒砚远眺一片荒原,抬手解下身上的鹤氅递到那人手中,后者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舒砚收回视线,没有什么感情的语气极为平淡。

    指腹缓缓摩挲手上的玉扳指,摸到上面的一道沟壑时动作有些微的凝滞。

    “将鹤氅送到马车里。”

    舒家的下人看着她单薄的衣衫,面色犹豫极了,站在原地一时竟然没有动,反倒小心翼翼地开口:“少主,鹤氅送到马车里,那您呢?”

    面对她下意识的关怀,舒砚无法再伪装什么不耐烦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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