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弟子从莲花塘操练场四散开来,四处接着飘落的雪花,一时只有鞭声的地方也渐渐热闹了起来。锦邑惯常作为监督立在操练场一侧,他没喊出休憩结束的口令,静静走到前方抬了点头,直到一片雪花落进领口才恍然回神。
“竟然下雪了。”锦邑低了头,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而且轻轻握了握,“上一次还是在阿述走的时候。”
“你们南雎的雪真软,又薄又轻,一摸就化了。不像我们克茹,雪下的早,雪花重,积得也厚。”
锦邑侧头看向迟晏,笑了笑。“我们这里冷不了,雪下的少,所以轻。不过你们见惯了雪,竟然也会觉得新奇么?”他转头示意了一下追着雪花的玉矶宗弟子,而后才看向迟晏。
“两处的雪是不一样的。”迟晏收回了接雪的手,“不过若说新奇,倒不如说睹物思乡。这会儿长陇的雪大着呢。”
这话很容易听出一丝远在异乡的游子落寞之味,锦邑转过头,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话还没出口,迟晏倒是又换回了笑容,看着他道:“话说回来,锦兄刚刚所言阿述……是谁?也是青莲宗的弟子么?”
“哦……”锦邑搭在他肩上的手顿了一下,而后才慢吞吞撤了回来,他把视线别到一边,半晌才道,“是,不过她不是我们这辈的。她是我师姑。”
迟晏探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眨了下眼睛坐到了身后的小凳子上,顺便拉着锦邑也坐了下来。“原来如此。不过这些日子了,怎么不见她?”
锦邑被一拽,虽说也坐了下来,眼神却迟迟不回转,他挺着背坐得端正,说话也变得慢了许多。
“你们大概见不着她,她不在这儿了。”似乎是觉得话未尽,他又补了一句,“虽不在宗门内,但她天赋好,人品贵重,又侠肝义胆,一直是个很好的修士。”
雪轻轻落在脸上,迟晏点点头。他单手支在膝盖上撑着脸,闭着眼睛等雪化了才松开了手,静静望向远处玩得正在兴头上的弟子。
“真好。想起我师兄了。他也是个极好的人,我爹总派活给他,他倒是一直任劳任怨的。你知道吗,听说他跑活儿的时候认识了不少侠士,我没见过真侠士,倒想见见。”
“你不是吗?”
迟晏愣了愣,他转过头刚想问锦邑什么意思,远处便正巧传来了喊声:“锦公子,宗主找你。”
锦邑很快起了身,和迟晏行了礼道别。抬首时他见眼前人一脸赤诚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什么解释,便也只好无奈笑着道:“仁鹄君,名副其实,自然是侠。”
迟晏还没出声,旁边却忽然又来了人。他余光一瞧,这会没再缠着锦邑,而是自觉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站在一边的楚终点头道谢了一声,这才又向锦邑行了礼。“锦师兄可否带我一同前往?”
锦邑愣了愣,看了眼候在一边的宗仆,又看了看楚终,叹了口气道:“师弟,宗主向来不喜欢弟子擅作主张的。”
楚终扫了眼锦邑和他身后的宗仆,似乎是明了了什么,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退了开来,给锦邑让了路。
眼见楚终这会没有执拗,锦邑虽有些奇怪,但也因不敢继续耽搁没再细想,匆匆交代了身边的弟子代为监督操练,便赶快离开了荷花塘。
“诶?你不是不去吗?”
“未曾说过。”
迟晏还想说什么,楚终已经屏息提神跃了出去,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他愣了愣,最终也只是摸了摸头,转回身找同宗子弟玩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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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陇诡道横生?”
话出口的瞬间锦邑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他深吸了口气,马上垂下头,向燕抚州道:“我们宗门不少弟子正在玉矶宗内进修,二宗主也正在长陇……徒儿想是否应趁诡道还未扩散,派人将师弟们带回来?如若再呆下去,师弟们恐遭波及。”
“玉矶宗在长陇北珏山上,有灵阵护法,且宗门内多修为高深之人,一时半会并不会受到波及。至于毓岫,”燕抚州轻轻皱了下眉头,“迟宗主都有空给我发信告知,他倒是尽兴,毫无动静。”
“二宗主是外客,许是迟宗主正等师父您发信给他,好再与二宗主筹措应对。”锦邑话说得飞快,几乎是没喘一口气,又道,“但无论如何,还是南雎这里安全,师父,我现下无事,正可以去接人……”
“你若走了,玉矶宗弟子难道不会察觉异常?迟宗主在灵信中也提及,事态尚未扩大,需得快快了解,不必让过多人知晓引起不必要的惶恐。”燕抚州抬眸看了他一眼,静静吐了口气道,“你平日稳重,现下倒失了分寸。”
“徒儿不敢。”锦邑连忙接了话,他垂首盯着地面,收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攥紧了许多,半晌才道,“既然迟宗主需人相助,师父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