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钟儿。”
令遥两步走到卧房里,向楚终招了招手,然而这人似乎顿了一下才抬手掀开珠帘走了进来,直直坐在门口的小凳上。他笑了一下,坐到榻上拍了拍一边的位置。“从小都在这里的,怎么忽然愣了,坐这儿,离得近些。今天确实是有要事,我细细和你聊聊。”
“师父是长者,自是为尊,我坐这里便可。”
“酸臭。”令遥挥了挥手,故作嫌弃地瘪了下嘴,“我不在乎这些,你是知道的,况且我们这样坐在一室都多久了,也不见你以往分什么长幼尊卑。”
话音落下,他似乎味出什么来,眯了下眼睛盯着楚终道:“燕抚州训斥你了?”
“未曾……”
“其他弟子议论你了?”
“并未……”
“那便是……又是吃许伢的醋?”
“师父……不是。”
楚终站起身来,他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是觉得举棋难定一般,又收回了脚,却不坐下,脸上难得地出现了窘迫——令遥看着他脸色少见的异样,反而更是觉得又好玩又无奈。
他发誓他刚刚没有任何调笑的意思,是正经地猜着原因,但却意外地从楚终的脸上看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为、不知言何的憋闷来。令遥眨了下眼睛,伸手枕着侧脸歪倒在榻边,趴在扶手上看他。
“难道是你看了什么书……教你这些礼节,所以和师父生分了?”令遥抬起了手,撑着半边脸道,“为师身体力行地教导你要不拘小节,怎么你倒是这样疏远师父了……真是伤心。”
楚终垂下的脸很快抬了起来,他挥着手想要否认,却看见令遥虽说着伤心但一脸笑意盈盈的样子——这根本不是伤心,而是想看他怎么样反应。
楚终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他似乎认命一般坐到了令遥身边的榻上,而后端端正正地收拾好了衣服坐姿,便不再动作了。
令遥终于款款起身,他扫了一眼楚终便更觉得好笑。这孩子虽说年纪小,却也不小了,许多时候都有了自己的心思。
“是因为那件衣服?”
身边的人似乎轻轻动了一下,而后便是看向他的怔愣的眼神。这眼神先是望向他,而后便剧烈涌动起来,紧接着似乎被强压下来,垂到了膝盖上。“徒儿有过。”
“不过是洗了件衣服,全然不算过错。”令遥看他面色灰暗,一副黯然神伤之态,心里的那丁点玩笑之意也没变成了一股长长的怜惜。“这小孩心思太重,怕是小时候过得太艰难,到长大了,甚至忧心起归处是否安宁,变得越发谨慎小心……”
这样想着,令遥忍不住往右坐了点,摸摸这人的后脑勺,道:“师父不怪你,不过是在楠阁用了小湖而已,贴身衣物又如何,都是普通的衣服。宗门事项细杂才专设了浣衣阁,我看过了这些年,规矩确实该改了,自己阁里的衣服自己清洗,正是好的。你若实在担心,我便跳进那小湖洗个全身,便无人敢计较了。”
被他抚着头的人慢慢抬了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慢慢移到了榻上,而后借力稍稍侧了身子,看向了令遥——这一下虽然没什么大动,却把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丝丝,虽是毫厘之差,却忽然变了味。
令遥眨了两下眼,当做是自己哄好了人,便也不再细想,只是放下了手道:“怎么?不伤心了吧?”
“师父,是说不介意在小湖洗衣?”
“自然,我怎会介意。只有燕抚州和长老们把洗衣的水源分得门儿清——他们有他们的章法,我们这里湖水清得很,既能用来炊饭煮茶,偶尔用一些作浣洗,又能如何?”
楚终忽然微微笑了一下,唇角抬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不明显,但很引人注目。令遥的眼睛不自觉就瞄了他正笑着的唇畔,但几乎是一触即返,重新和他对视上了。
他也笑了下,但下意识往后坐了点:“既然不伤心,便讨论正事?”
“好。都听师父的。”
“嗯。”令遥点点头,抬手一挥便关了门窗,顺便起身掐诀打了一道隔音的灵界,这才又坐了回来。
“今早我去见了燕抚州,和他提了去长陇的事,寻的就是进修会两宗造访的由头。我主动提出去做宗内公事的时候少,这会燕抚州在进修会抽不开身,我的身份,自然也是最合适的人选。”令遥眯了下眼睛,敲敲榻面,“他显然是想让我去,但却又百般阻挠。”
“若是有矛盾,便只能是有事相瞒。”
“我当时便料到这些,又看他犹疑不定倒不像是设局坑害我,反而像自己拿不准什么的样子,便舍了套话的力气单刀直入——可惜这人这会儿倒又不说了。”令遥似乎是有些无奈,他看向楚终道,“他还问了你那日突破的状态,似乎是看到灵气波动了,所以也知道了我当时状态不稳的事。”
他说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