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长陇风雨晦(二)
如,顺便摘掉了自封灵脉的前因,圆了一个后果,精要地讲了一遍。

    “灵气波动之事常有,但若是师父的,他早就应该感知到。偏偏此时才说,那便是当时没察觉?”楚终皱了眉,“宗主向来谨慎,却能忽略这样显然的事端,便是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处理。进修会如此顺利,若非此事,又是何事?”

    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楚终看向令遥,道:“玉矶宗弟子求取神丹以提升修为灵力之事在近月发生,宗主又似乎很在意灵气之事,他虽不知我被邪物缠身之事,但以他的谋算谨慎,却不可能不知玉矶宗近日的波动……如此来看,师父以为,神丹与宗主,这两者是否相联?”

    令遥的一股心神正顺着蛛丝马迹往前延伸着,试图把这“神丹”之事背后的东西思索清楚,而另一股心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楚终身上——他虽是边捋着思绪边逐步分析着许多线索或细节,语速不算快却流畅有序,几番自语便得了要处。

    寻常十五六岁少年一天一夜也未必想透这些关窍,楚终比不得别人活得优渥自在,却没有一处不争气。

    伶俐是最难得的,楚终不仅伶俐,却更稳重,便更是万里挑一。今日与楚终相言,果然不负他所望。

    这一想便心生无限欣慰,但想着此刻严肃,并非谈这些话的时机,令遥便只能压下慨叹,道:“我也有此猜想,只是并无证据。先前去鎏芳宗一趟我便知道这交易不对,却也忙着脱身未能好好探查,如今只能先细细推敲一番,之后再循着线索慢慢求证。”

    “确需好好探查,这邪物如此轻易便可攀附到他人身上,便不能掉以轻心。若无关,邪物已经传到了青莲宗,便也不得不有关,若有关,”楚终吐了口气,沉了点声音道,“知不可为而为,是一过;为之而殃及无辜者,是为二过;若造孽果却不止之,便是三过了……师父,徒儿觉得,我们切不能坐以待毙。”

    “是。切不可。”窗门微微动了动,两人一惊,正要起身,却听见风声从门缝而过,并无灵气或气息。虽知是要紧时候有些风声鹤唳,令遥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张脸。

    “他以往虽急功近利些,却从不剑走偏锋,别说走这样的旁门左道……”望着紧闭的窗户,他轻轻念了一句,一瞬间有些出神,但也只是一瞬,令遥便很快回神,向楚终点了点头,“此事事关重大,无论是否与青莲宗、燕抚州有关,我都会尽力探查。钟儿,现下我们要做的便是去邪物来源地,既然要查,便要看看这东西的原样。”

    楚终点了下头,他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坐在榻上没有出声。令遥刚刚便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于是伸手敲敲他的榻侧,道:“为师知道你要问什么。想去的话,同我去吧,我会尽力找到由头,带上你。”

    正襟危坐的人马上转了头,脸上是难得的一派喜色。“师父此话当真?”

    “我何曾骗你。”话一出口令遥就想起了什么,他抿了下唇,很快调整好神色冲令遥笑了下,“整理好行装,我们一得到消息便走。”

    “宗主真会同意?”

    “于情于理,还是于己,”令遥想起了晨时在正心阁前堂的对话,眯了眯眼睛,“他都不得不同意。”

    “咚咚”

    大门传来几声叩门声,两人相视一眼,马上起身戒备,缓步一前一后走到了卧房门口——

    “二宗主!钟儿哥!午饭好了!快来吃呀!”

    这声和春水化冰一样哗啦一下破开了沉寂,令遥立在卧房门内侧和站在卧房门口珠帘外的楚终马上对视了一眼,一下子笑出了声:“又是草木皆兵了。走吧,小伢该等急了。”

    他一边走出卧房一边轻轻抬了手,应声隔空打开的大门唰地洒进一地光亮,正好照在抬手掀起珠帘的令遥身上。

    而楚终点了头,转身正要等令遥出来同行,好巧不巧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师父一手揽起垂坠的翠色珠玉,手心向外微张,一瞬间恍似发前垂着叮当作响的碧玉流苏,而后又骤然现出一张俊美风流的笑靥,轻巧自如地抬起眼来看他,这一对视他的眼眸瞬间弯起来,整张脸平添了数缕光彩。

    珠帘只是素玉翠色,此刻却忽然流光溢彩起来,浮动出许多诱人的光影和色彩,全数涌成一股股流动的,钻进了某处,翻滚叫嚣,极其难抑。

    令遥走出了卧房,站定在门口,汉白色的衣袍随动作微微拂动,和脸庞都镀上一圈柔和的金光。

    “小伢这珠帘装的不错,和风铃一样,又漂亮。”他回眸看了眼珠帘,而后回首看向楚终,“钟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