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长陇风雨晦(一)
得这样快,回去反而是害了他。”

    “鎏芳宗野心昭然若揭,先是诬陷师父,后又想借此事令师父难堪,借机压过我们青莲宗,如今玉矶宗若出事,他们又恰好不在进修会,难保不与此有瓜葛。”楚终顿了顿,而后看向令遥道,“若不告诉迟晏从迟宗主入手,那便要我们自己动手查?”

    “你如何查?”

    话音落下,屋子里又静了下来。令遥瞧了一眼楚终,他眉眼紧促了起来,似乎是有些忧色,还有种他很熟悉的神色——既知不可为,却不忍不为。

    他过去和现在做的最多的就是这样因不忍而为事,而大多数不幸也来源于此。若说私心话,他不想让楚终涉险。但若是他自己——

    “钟儿,”令遥放下了茶盏,伸手轻轻敲了敲他手边桌案,“夜深了,这盏喝了就早些休息吧。日后不能眠的晚上多着呢。”

    楚终骤然侧了眼,他看向令遥,眼间显然又亮了起来。

    “早些睡,师父给你斐师叔回了信,也该休息了。”

    令遥笑了笑,起身走到了另一边的书桌上,点了一盏灯。

    “谢师父。”

    这声音不小,似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很是清晰扎实。令遥铺好信纸,揽起袖子蘸了墨,边写边道:“更是不必说谢。你师父不能看着无辜的人送命,也想全了自己的良心。”

    门外虫鸣变得亢奋了许多,浮云散去了一缕,月光更澄澈地照了进来。

    楚终站在门口许久,他又看了眼门缝里的人拿着信纸瘦削挺立的背影,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又推开了一点距离,轻轻道:“师父,若是此事徒儿让您为难,便先顾及自身。”

    那背影一顿,马上转了身,正是一张映着烛火,带着点讶然,却依旧噙着笑的玉面。

    “方才还谢我,怎么又打退堂鼓了。”

    令遥探了点身子出来,解下发带披散的发也一晃一晃地摇了起来,边缘染着一点烛光的颜色,显得极其柔和。楚终的视线放低了许多,他盯着门前的地,半晌才道:“师父既然知道打两只灵鸟来掩护,便也知道万事都要留给自己后路。譬如,为人护法,师父不应只顾及他人,而伤了自身,自保才是要紧。徒儿……想请师父先看重自己。”

    这声音传进了房内,令遥也很快明白了过来——这是解释今日两人的冷战,但他确实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这话听着耳熟,令遥还没想起来哪里耳熟,那外面门逢里的光便已经隐没了。

    “走得倒快了。”他提着笔走出卧房,看了一眼门,脑中却依旧想着楚终刚说的话,“这孩子……”

    窗外又传来了一些树叶擦过地面的细碎声响,令遥站在前堂轻轻靠着门内侧出神,一时连墨滴在袖子上也未曾察觉。

    门外风不大,很静,地上有一圈人影,也停了许久,半晌才慢慢从门上起来,走回了侧居室。

    ———

    “你要去长陇?”

    “是。”令遥接过了宗仆奉上来的茶,放到一边后道,“北兰我已去过,鸣廊城我从小就住着了,自是熟悉。只是长陇远在克茹,还未好好去看过。”

    燕抚州没说话,他一手撑着案侧,端着茶盏并不喝,似乎有些不满的样子。

    令遥来之前便知道燕抚州不会轻易同意,他早想好了对策,起了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道:“前些日子楚终突破,我为他护法时,大概因太久没有修炼,修脉被封,体内灵气失控,需要缓一些日子。过几天两宗各要派人互相造访,慰问宗门进修会弟子,我正好也做派遣使去玉矶宗看看我们宗门内的弟子……”

    这声说完,堂内静得很,令遥没抬头,只是站在堂下等着燕抚州发声。

    修脉即灵脉,修士修炼依靠的就是修脉的完好坚韧。灵气失控,元气大伤,无法轻易御法器,修士灵力大降,除了自保,便没了什么威胁。

    他是二宗主,身份合适,而灵力不足,燕抚州也不必疑心他异心兴事,正是派遣他宗慰问的好人选。

    “那是你的灵气引来的?”

    这问题陡然被抛出,问得突兀,甚至是意料之外,令遥有些奇怪地抬了头,他扫了眼燕抚州见他只是皱了眉并无异色,便回了一句:“是,引来了点风云。”

    “我早该想到……”似乎是想到什么事一般,燕抚州脸上略过一丝不自然,他顿了顿,而后才开口道,“楚终无事吧?”

    “他已是五重中阶。”

    “不过十六,这确实是百年难得的好修脉。”虽然说这话,燕抚州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事,随意又多说了几句,而后便忽然停了一会儿,半晌才极快地问了一句,“可去领了丹药?”

    令遥轻轻皱了下眉,别过眼道:“我已将楚终体内灵气调和平稳,还不需要丹药维持。”

    “我说的不是……”

    这声音戛然而止,燕抚州刚和令遥对上视线,他便直接闭了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